但往回縮的手指下一秒又被蘇蒔捏了回去,蘇蒔噙著笑意,強調道:“還沒擦幹淨。”
蘇蒔的手總是有些微涼,她微涼的手指就那樣輕緩地掠過常姞的肌膚,似是被風撫過的感覺。
於是,常姞只能硬著頭皮回應蘇蒔之前的話說:“我在你課堂上說情詩是有特殊原因的。”
但很顯然她的回答進一步加強了蘇蒔的好奇心,她捏著常姞的指尖繼續問:“特殊原因?什麼原因讓你在我的課堂上揪住我的衣袖,還眼含淚光地和我說情詩?”
常姞抬頭看見眼前的畫板,思緒一下子飄了很遠。原本生命被靜止在二十四歲的她再次一睜眼就回到了2021年3月21日,她重得死神的眷戀,跨過時間與生死的界限來到蘇蒔的面前。
當她揪住蘇蒔的衣袖朝她念出第一句情詩時,常姞依舊覺得自己像活在夢裡,不然她怎麼會見到蘇蒔,又怎麼會被蘇蒔傾聽到她的情詩?
常姞沉默了許久,最後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因為我以為這是一場夢,夢裡有一個聲音告訴我,如果我不對你說出這句情詩的話,這場夢就會消散。”而夢消散之後,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蘇蒔的目光遙遙地望向遠處的雪山,沒有雲霧遮掩的雪山一片皎潔,而餘暉正在開始為雪灌上一層鎏金,為它增加了幾分神性的光輝。
也像一場鎏金舊夢。
風吹動她銀色的發絲,蘇蒔語氣很認真地說:“那我感謝這場夢,因為它讓你走向我,也讓我看見你。”
蘇蒔用了十分鐘終於動作特別緩慢地將常姞手上的顏料擦幹淨了,末了,她找補似的說了一句:“這個有點難擦幹淨。”
常姞眨了一下眼睛,卻還是沒藏住眼底的笑意,只是覺得此時的蘇蒔有點可愛,附和道:“這個確實有點難擦,所以你才會擦這麼久。”
此時的日光猛烈了幾分,蘇蒔窺見常姞眼底的笑意,半咪著眼問:“常姞,你現在……是在打趣我嗎?”
常姞看著身旁坐在地板上隨意慵懶的蘇蒔,驀然下意識將手落在她的頭上,將她那被風吹得翹起來的碎發壓了下去:“沒有打趣。”
晚飯後,常姞走到客廳時看到陳春綠正在瘋狂發散想法,把詩歌寫在一些奇奇怪怪的物件上。
比如陳春綠在列印出來的廢棄二維碼上寫:“雪會落成一張我心中的二維碼,如果你掃了,就能傾聽我體內雪融的聲音。”
她在廢棄的罐頭上寫下:“在此販賣罐裝雪,保質期:至春天來臨之前。”
在廢棄的小冰箱上寫下電影《路邊野餐》的臺詞:“冰箱裡凍著一塊去年的雪,它還以為自己是雲。”
……
常姞怔愣地看著陳春綠從一堆廢棄的舊物品中探出頭來,像一隻 浣熊一樣動作緩慢地扒拉著這些物品。
陳春綠抬頭看到常姞後,興致勃勃地朝她招手:“常姞,你要不要來寫一句?”
於是,常姞也蹲在地上,和陳春綠像兩只浣熊一樣瘋狂扒拉著這些廢棄品。
這些物件看起來都很有年代感,雖然陳舊,但是也很幹淨,常姞不禁好奇地問陳春綠:“你從哪裡找到這麼多的老物件的?”
“我買了水果去鎮上的一些老人家裡做客,和她們聊天。聊熟了之後,問她們家裡有沒有不用的閑置物品可以借我,說我想在一些老物件上寫詩,到時候會拿去展覽,展覽完後給她們送回去。”陳春綠回想起那一雙雙雜糅著真誠與良善的眼睛,笑著說,“然後,她們都很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