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棣的話像毒蛇信子一般,在小二腦中炸開。
少女稀裡糊塗地在宮道上走著,不知不覺走出了東宮,來到了御花園。
心中鬱氣無處發洩,衝得小二頭痛欲裂,索性爬上樹睡了一覺。
傍晚,被涼意激醒的小二,揉了揉眼,大老遠遙遙瞥見一個紫衫人影,不禁暗道:“不是吧?冤家路窄!”
正欲下樹開溜,轉念一想,這麼晚了宮門都下鑰了,他孤身一人來御花園作甚?難道在這宮裡有什麼相好?
小二來了精神,若是能趁機抓住南鈺幾個把柄,就再好不過了,這可是穢亂後宮的大罪!
小二眼珠子滴溜轉,越想越興奮,小心撥開樹葉往下看去。
夜色漸深,明月當空,銀輝柔灑大地。月色透過枝葉殘影傾灑在南鈺修長的身影上,與淡紫簡裝交織成獨特的氣質,使得軍人的剛毅與貴公子的溫和,渾然一體。
可恨的是,費力盯了半天,那人只坐在御花園的石凳上一言不發,活像個悶葫蘆。到後來甚至拿出了一隻精巧的玉哨,喚來幾隻雲雀,逗鳥解悶,一副在此紮根的架勢。
只可憐暗中盯梢的某少女,被困在樹上,下不去走不了。氣得小二不禁暗戳戳尋思,這人莫非知道自己在這,故意的?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小二忽見南鈺朝自己這邊走來,不禁心中大驚,下意識抱緊雙腿縮起身子,努力降低存在感。
南鈺似乎沒發現樹上有人,只是伸了個懶腰,然後就在樹下撿起幾塊光滑扁平的石頭,到水邊“打水漂兒”去了。
見狀,小二簡直氣得七竅生煙,好啊,原來這人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在這。
實在氣不過,小二左右看了看,抄起一截樹枝就朝南鈺的背影擲去。
南鈺好像早有預料,靈巧躲開樹枝後,才轉過身,看著小二道:“還以為你還要再過幾個時辰,才會發現呢。”
小二此刻垂腿坐在樹上,氣鼓鼓地瞧著南鈺:“捉弄我很好玩嗎?”
“嗯,挺好玩的。”南鈺笑著答道。
風吹起枝葉起伏,沐著皎潔的陽光,小二的衣裙和長髮也隨著起伏。月餘未見,少女似乎長大了一點,也變得更漂亮了。紅裙張揚,五官俏麗,銳利澄亮的眼睛卻一如初見時,靈動中帶著狡黠。
南鈺深邃的眸底染上幾分微不可察的錯愕,隨後卻蓄滿複雜,同身後的漫天星輝連成一片。剎那間,流光四溢,陌生的情愫在南鈺心中生根發芽。
“要下來嗎?我接著你。”南鈺仰頭看著小二,溫聲道。
“不用。”
小二三兩下滑下樹,一副不想與眼前男人交談的模樣,扭頭就要走。
“站住!見了長輩掉頭走,便是你的教養?”
小二呵呵冷笑:“有您這樣捉弄晚輩的王叔嗎?”
“本王亦從未見過在宮裡爬樹睡覺的侄女。”
小二白了他一眼,這都是拜誰所賜?
“王叔刻意在人來人往的御花園與我攀談,莫不是想著多聊幾句,再傳到父親耳朵裡。以為我會給你挑撥離間的機會嗎?做夢!聶棣是王叔的人吧?你等著,我早晚殺了這細作!”
南鈺笑了:“如果你父親只因你與他的政敵多說了幾句話,便平生疑心,那也只能說明他從未信任過你。信任不再,一切枉談。殺一個聶棣容易,你難道還能殺掉千千萬萬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