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騾馬拉著的轎車蓋著嚴實的車簾,從人流中穿行而來,堪堪到了碼頭,四周突然一下圍上來七八個漢子,強行拉住了韁繩,趕車的車把式老實巴交,急著陪小心:“各位爺,有啥話您請吩咐,小的最老實本分了,從沒得罪過幾位爺吧?”
為首一名漢子理都沒理這車把式,一把就扯下了車簾子,露出了裡面的一男一女,正是老張和和四毛娘。那漢子細細一打量,車裡面也就是見方的位置,夫妻二人除了提溜一個隨身小粗布包裹外,連箱籠都沒有一個,一目瞭然,再無其他東西。
“張四毛呢?”那漢子盯著老張,惡狠狠的問道。
老張恨恨的罵道:“我還在找這小兔崽呢,你是他的狐朋狗友嗎?找他幹嘛?”
那漢子不搭腔,而是繼續追問道:“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一旁的四毛娘介面道:“我和老頭子去走親戚,你是四毛的熟人還是朋友?我們確實沒騙你,四毛昨兒個晚上回來過,吃完飯後下半夜就不知道去向了,我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兒了。”
那漢子轉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一名手下,那手下貼近耳朵悄聲對他道:“聽他的街坊說昨兒個晚上確實回來過,但兄弟們一大早沒堵住他,只能是半夜溜的,這倆老貨沒扯謊。”
那漢子沉吟不定,正在猶豫的時候,奎德海與馬管家從碼頭上緩緩的踱步而來,老張一眼瞟見了這兩人,正是昨天自己貼牆角看見的深夜訪客,立刻一激靈,從騾車上偏著腿下了車,搶前幾步繞過大漢,一把就抓住了奎德海,口裡說道:“賢侄啊賢侄,我正在找你呢。”
奎德海手上突然多了個東西,他餘光一瞥,發現正是一張奎方的名刺。隨即不露聲色的說道:“把行禮卸下來吧,上船。”
“哎,得嘞…….”老張如奉聖旨一般,顛兒顛兒的就鑽進車裡去扶四毛娘。那漢子一看,正待要上前阻攔,他身旁的手下一把按住了大漢的手腕,壓低聲音說道:“金爺有吩咐,見不到正主就別動手抓人……..”
那大漢悻悻的撤身讓步,鼓著一對牛眼睛恨恨的盯著老張夫婦,卻無言以對,只能任由他們夫婦二人隨著奎德海一起上了船。
奎德海領著老張夫婦一邊往船上走,一邊也在滿腹狐疑的問道:“怎麼只見你們二老?四毛現在在哪裡?他不和你們一起走嗎?”
老張搖搖頭,苦笑了一聲:“這小子昨兒個半夜就不知去向,他囑咐我們來找你的。”
奎德海一臉的難以置信,看著老張夫婦二人的表情又不似作偽的樣子,知道問也是白問,倒是身旁的那位馬管家嘿嘿笑道:“你看今天金白眉拉開的這架勢,只怕是滿鎮子撒了暗樁子,張四毛這小子,猴精猴精的,一定是料到了對方今天一早就會動手,才用了這招金蟬脫殼,現在只怕人毛也讓金白眉他們撈不到一根了。”
所有人都在疑心猜慮的時候,反而是馬管家猜對了,四毛昨晚收到奎德海兩人星夜急報的緊急訊息的時候,就已經料定了徐三刀歸附了金白眉之後,金白眉必然會對徐三刀徹底交底,一個要抓自己頂缸,一個在明白真相之後會恨自己深入骨髓,這兩人湊合在一起,只怕不會過夜就得動手,因此四毛就用了一招金蟬脫殼,半夜開溜,只要自己不落在他們手中,自己的爹孃大搖大擺逛大街都會是安全的。而此刻的四毛其實脫殼脫得並不遠,不僅無舟車勞頓之苦,還有美酒佳人在側,愜意得正神思不屬,陶然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