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砂很快就被釋放了。依舊是一身素白的衣服,站在秋日的豔陽下,卻依舊冷冽無比。朱墨然站在老門外,也是一身素白。
看到他,諾砂苦澀的笑了笑。沒有主動上前擁抱,只是淡然的走了過去。她其實心裡清楚,即便她和朱墨然得救了。梁相的陰謀還在,這隻能算是逃過了一劫。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走一步算一步吧。
坐在車裡面,諾砂問起了宋良河等人。朱墨然說,“大哥已經安排八爹去馳援了。最新的訊息,五天後才能知道。你先休息,別擔心。”
諾砂點了點頭,蒼白無力的問,“胡二哥和小婕呢?”
朱墨然提了提他的大氅,把她收入懷中。“暫時安全。他們已經混入了北王軍,正在瞭解動向。”
“北王有動靜?”
“算是吧。梁署京似乎讓林華友帶給北王了一些訊息。讓北王有些蠢蠢欲動。我們的身份暴露,算是把大哥一手建立起來的關係網暴露出來。陛下的小心思全部都被放在了檯面上。”
“渡雲館是陛下建立的?”
“嗯。十三年前是陛下救了大哥,後來讓賢王私下建立了渡雲館。大哥才得以改頭換面存活下來。”
“原來如此。我就說,當年梁相的勢力網如此堅厚,大哥怎麼可能活下來。那王妃姐姐?”
“嗯。皇后忍辱負重,和陛下一起演戲騙過樑相。你放心,她還是原來的她。只是……她已經無法有孩子了。”
聽到這話,諾砂咬著牙,眼淚打著轉流了下來。“那……”
“他們早就做好了準備。這是朱家對梁家的復仇。”朱墨然輕撫著諾砂的後背。“所以,我說過這不只是周家的事情,也是朱家的。”
說著,兩人坐的馬車已經停了下來。撩起簾子,戴著眼罩的賈登登示意二人下車。
一下車,諾砂愣在了原地。眼前的宅子十分的眼熟。低調的寬門大院,硃紅色早已不在,雖然有所修繕,卻並沒有從蕭索中消退。就連門口的石獅子都是斷頭斷手。只有那一排青灰色的牆壁還承載著一絲記憶中的模樣。
才站定,大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薛玉明的腦袋伸了出來。看著他們,開心的一笑。“你們回來了。進來吧。”
原來這裡已經煥然一新。雖然只是圍繞著堅強活下來的大榕樹一圈的房屋做了修繕,但是已經能令諾砂找回原來的感覺。不僅淚眼婆娑。特別是看到胡桂然站在大榕樹下等她的時候,眼淚已經模糊了眼眸。
胡桂然伸開雙手,說,“歡迎回家!”
諾砂感慨無比,從朱墨然的懷中,一個箭步扎進了胡桂然,不,現在應該叫做周語劍的懷中。“哥,哥哥~”
十三年,終於再次呼喚出這個名字,讓她心力交瘁,卻又欣喜若狂。她心裡默默的祈禱著,希望這一刻成為永遠。
然而,半年之後,胡桂然和千翠微一起葬在了周家祖祠裡面。千翠微在覆滅禺山教的時候和禺山教同歸於盡。胡桂然則在保衛南方邊境的戰事中,和元一山死在了一場棋局中。兩人都只留下了兩個名牌,其他的什麼都沒留下。
而梁署津則在自己的如意算盤中慷慨赴死。以為寄出先帝死亡之謎就又拿到了一個翻雲覆雨的機會。沒想到這反而成為胡桂然反攻的手段。跟著北王進京的梁署津怎麼也沒想到這場殺局已經計劃了整整十三年。從周家覆滅開始,似乎自己的鼎盛之力就在逐步消亡。也許這就是盛極而衰的道理吧。
胡桂春和趙若婕在北王拿十年前先帝死亡舉事這件事中,功勞極大。兩人通力合作,透過武林和南王軍,給了受到脅迫的長寧城一記響亮的耳光。甚至名正言順的“逼宮”陛下,還順理成章的輔佐南王成為了新帝。胡桂春這個金刀衛後裔也就乘勝追擊,成了新帝的禁衛軍。
南王稱帝可以說是眾望所歸。然而,南王卻說最多做十年的皇帝,之後就會禪位。為的是不希望有一天成為另一個陛下。這是學習五帝禪讓嗎?但是至少對付椒伊是個解脫。皇帝在他們這無休止的爭鬥中,都被看作了作死的職位。也許是十五年的時光,讓他領悟到了一些比起權利更重要的東西。畢竟,這十多年,是他一直和朱鶴思走到最後。看到曾經無條件輔佐朱鶴思的同胞弟弟朱鶴念如何成為了新的威脅。要想和平,人不能太有貪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