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靈公主府,談思瑜一臉愁色地急急進了主院。不一會,房內就傳出一聲慘叫,伴隨著杯盞碎裂聲,緊接著便是孱弱無力的怒吼。
“廢物…廢物,都是廢物…”
“公主息怒。”頭臉上散著幾片茶葉的談思瑜,不懼額上在滾滾流血的傷口,重重叩首在地:“公主息怒,妾來時,郡侯已經安置。”
查山查水合力竟然沒能將她坤兒體內的熾情拔除…蒙玉靈一手撐著床沿,急喘著氣,他們…他們一定沒有盡全力,一定是的。腹內灼燒,她眉緊擰,額角抽搐,面上煞白。為什麼?坤兒就只是她的孩子嗎?既不願,他又何必巴巴地差人來?
室內靜寂,談思瑜繃著身,看著流淌在地磚上的鮮紅,眼裡的神光忽明忽暗。體內氣血在湧,她緊咬後槽牙強撐。
不適稍退,蒙玉靈慢慢抬起眼,心口的起伏尚激烈:“你…你回去善勇堂,看顧…看顧好我坤兒。他好…你才能好。”
穆坤那個廢物好了,她才要糟。談思瑜眼裡的譏色一晃而過,勉力鬆開牙口,身子立時無力,歪斜著就要倒,十指摳住地拼命穩住身,遲遲才顫著聲道:“妾一切…都聽公主的。”
蒙玉靈眸子暗了暗,牽唇微笑:“退下吧。”
“是。”談思瑜頭抵著地,頓住三五息,平復好心神後深吸一氣拖動右腿,身子往起撐。壓制著翻湧的氣血,她不斷地告訴自己不能露餡,要贏,一定要贏。血已將一雙眉淋透,她憋著股氣一點一點地直起膝蓋,好容易才站起,方想將沉重的腦袋稍微抬起點,一陣眩暈襲來,兩眼珠子上翻,身子晃盪。
看著那張沾滿血的臉,蒙玉靈凝目,語氣軟和地問道:“怎麼了?”神色中帶著憐惜,就好像剛用茶盞砸談思瑜的人不是她。
穩住身,談思瑜輕輕搖了搖頭:“妾…妾沒事,就是頭有點昏。”
身子還真嬌貴,蒙玉靈勾動了下唇角:“你往偏房清理下,再回去善勇堂。”
“是,妾告退。”談思瑜微微屈膝,規矩地行了禮後搬動腳後退。她站的地兒離內室的門也就五六步遠,可此刻這五六步於她卻勝過千里。退後兩步,她艱難轉體,腳趾死死摳著鞋底。
不就是被她砸了一下嗎?蒙玉靈冷眼看著搖搖欲墜一走一晃盪的談思瑜。
如芒在背,談思瑜眼珠子幾度上翻都被她扭轉回來,抬起僵硬的右手,扶著額,佯裝頭暈沉。出了內室,她不敢鬆氣,在至正房門口時實在不支,身子前傾,一把抓住門框。緩了口氣,她抬起千斤重的腿往門檻上。
得知穆坤拔毒失敗,秦清遙就曉蒙玉靈要動怒,稍作收拾便趕來主院。只他腳方跨進院門,就見談思瑜滿臉血地從正房出來,眉頭不由微蹙。
察覺目光,談思瑜抬眸看去,眼裡生霧,就知是他,還抓著門框的手不禁收緊,慢慢垂下首。
她的身體…秦清遙不著痕跡地將談思瑜打量了個遍,腳下不停,上臺階匆匆從她身邊經過。
一抹清淡的冷香拂過她的鼻,談思瑜不自禁地吸納,想要多保留些。很快內室傳來柔語,她翻湧的氣血未退再添心酸,喉間沒來由地發癢。
“公主,您不是答應過我,不管遇著什麼事兒都不會輕易動氣嗎?”擔憂、心疼填滿了秦清遙的雙目,他行完禮後坐到床邊,抱著蒙玉靈,讓其倚靠在自己的懷中。
蒙玉靈抓住他的手,輕咳兩聲,有氣無力道:“我也不想動氣,可…可就是壓不住火。”
“您再這樣,接下來的日子清遙可就要寸步不離您了。”
好溫柔啊!仍杵在外的談思瑜放任著思緒,腦中全是蒙玉靈與…與他,眉眼間洩露了絲脆弱,緊摳門框的手鬆了,不知哪兒來的氣力,竟拖著步歪歪扭扭地衝到偏房門外。
內室裡,秦清遙聽著虛浮的腳步遠去,眸底浮笑,只這抹笑瞬息即收。低垂著的雙目,脈脈凝視著懷中人。皇帝召回了誠南王,留給蒙玉靈的時間不多了。
“行…就讓你看著。”蒙玉靈語調寵溺,卻透著濃濃的脆弱,慢轉眼望向窗:“剛還明堂堂的,才多大工夫,這就暗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