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珊思看著他從繡囊中取出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問:“這是什麼?”
“黎家的印章。”黎上將東西拿高研究了下,確定這是個滾筒章。他撿起桌上的繡囊,抖了抖。繡囊裡面還有個東西,把它倒出來,是小把手。把手按上滾軸,他將章在印泥裡滾一圈,移到紙上對準,小心地推動。很快,一個紅色的雲上旭日印就出來了。
“日初升,黎。”辛珊思看著那章印,只想道一字,高!在旁看著的洪南楓,也忍不住驚歎。
第116章
晚上程餘粱幾人回來, 發現家裡多了個小和尚,問了風笑,得知小和尚的身份後便了然了。尺劍、程曄跟小活佛打了招呼後, 就去井臺那洗洗往堂屋吃飯。姜程看著那還不及他腰高的小兒, 不禁想起自己小時候,心裡滋味有些難言。
凡清戴著熊耳帽,兩扇帽耳掩護著他的頰。頰上的疤被遮去了一半, 瞧著不甚可怖。他仰首,與盯著他的人對視著。這個大人好像在可憐他?可他不可憐啊, 好吃好喝的。
姜程伸手摸了摸凡清帽上的熊耳:“你師姐、師姐夫都很好,你就安心在這裡待著,好好跟他倆學,多學點。他兩口子本事大著呢,你可不能只盯著《混元十三章經》。”
“說得對。”這個話, 王爺師侄臨走的時候,也悄悄跟他講了。凡清凝起兩眉, 面容嚴肅:“多謝您提點,我會好好學的。”
等幾人用了飯,黎上將印有雲上紅日章的紙遞給程伯:“您瞧瞧。”
接過紙,程餘粱展開,紅日入目,心大震, 抬眼望向小少爺:“這…”復又看向紙上, “黎家印章。”
因為清遙的處境, 黎上並不打算將事全說:“下午, 有人將黎家的印章送來了。”
“人呢?”程餘粱急問。
黎上蹙眉沉凝兩息,回道:“走了。”
“送章來的那位年歲幾何?”程曄追問:“其是怎麼拿到黎家的印章的?”
黎上沒回, 只道:“他把章給了我就離開了,說要去找一個人。”垂目看向程伯拿著的那張紙,“不出意外,他還會回來。等日後見著了,你們就都會清楚。”
裡面有難言之隱,程餘粱是個明白人。小少爺對他們少有隱瞞,但卻在送章人這不願多說,想必其中是有什麼牽扯。既如此,那他就不再多問,指小心翼翼地撫摸過那輪紅日,鼻間火燎燎,老眼裡生淚。
當年自己就是為偷這印章,被老太爺逮住的。往日種種在腦海裡快閃,他心裡頭默道:“快了,老太爺,大粱很快就會隨小少爺一道去祭拜您了。”
今夜,幾人難眠。黎上沒睡在炕外,而是挨著他閨女睡在裡。辛珊思枕著他的臂膀,像平日哄黎久久睡覺一般輕拍著他。
“白時年送他去蒙都的時候,我還…”黎上不太好受,語有凝滯:“將他想得很不堪。”
這要她怎麼安慰?辛珊思輕出口氣:“你也別再責怪自己了。過去,咱們不知道他們的存在就罷了。現在曉得了,那你這個做兄長的我這個做長嫂的,應多為他們將來考慮。”
指腹摩挲著珊思的肩,黎上側首在她的發頂親吻了下:“你說的對。”
西屋,洪南楓又是一聲嘆:“黃連苦口,命苦在心。”
“好好的一家人,又是生離又是死別…”洪老太都替黎上疼:“年輕時候,我理解不了‘不共戴天’這四字,後來咱們絹子莫名沒了信兒,我懂了。失女之痛,都讓我恨毒一人,更何論滅門之仇?”
洪南楓抓住老妻放在被上的手,用力握了握:“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