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車緩慢行進著,穿過中心地,逐漸沒那麼擠了。黎上眼尖,遠遠看到個婦人挑著沉甸甸的籮筐,立馬將車靠邊停:“珊思,賣桃的大姐。”
“賣桃嗎?”辛珊思勾頭往外望,去幾回集上,都沒找著人。買了別家的桃,個一般,還沒那大姐家的甜。
“應該是。”黎上叫住那大姐,問:“你挑的桃?”
“對。”那大姐一眼就認出臉了,她賣了幾年桃,就沒見過比這小哥更俊的,擔子挑到他們驢車旁,停下抹了把汗。“桃今早剛摘的,您要來點?”
黎上下轅座,看了看桃,比上回他們買的還要漂亮:“都給我。”
“噯…”大姐歡喜,今個耽擱了會兒,一路快走就怕到大集上沒地方鋪攤子,不想半道遇上這好事。
連筐一道買了,黎上拿了幾個,其餘的讓尺劍拎上他車。大姐緊緊握著碎銀,走路都飄,拄著扁擔往回。
驢車繼續向南城門去。辛珊思把小肚皮吃得溜圓的閨女放回窩籃,洗了個桃,指甲刮刮皮:“黎大夫,你買桃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你姑娘?”
“你,我姑娘還沒長牙,至多趁她娘吃的時候哭哭鬧鬧舔上兩嘴。”
“算你過關。”辛珊思將桃剝了皮:“給你。”
黎上不接:“你先咬一口,不然我吃著不香。”
“什麼毛病?”辛珊思挪過去,跟他背靠背,咬了一大口後將桃遞過他肩。
接過桃,黎上讓她再洗一個自己吃。不知道是不是聞到果香了,窩籃裡那位唔囔了兩聲,哭起來了。
辛珊思桃也不洗了,先看看她怎麼了。沒尿沒拉額上也沒汗,小人兒一被抱起,兩黑溜溜的眼睛就往她爹看去,小嘴裹啊裹。
黎上聽著動靜,沒回頭,篤定道:“是饞了。”
“這可怎麼好?”辛珊思笑死,湊近輕輕吻了下她家小饞蟲。
拱在風笑驢車裡的陸爻,倚靠著車廂,左手裡拿著破命尺,大拇指腹一下一下地捻著尺上的眼睛,神情平靜,不知在想些什麼。到了南城門,驢車停下,排隊接受城衛查檢。聽到噠噠的不急不慢的馬蹄聲,他眼睫微顫,轉頭撩起窗簾。
儉樸的馬車緩緩來,坐在車廂裡的謠雲深吸一氣,出了城門,她就將遠走高飛,掀起窗簾,最後看一眼這座困了她七年的城,不料目光卻撞上一雙深幽的眸子,心頭一緊,是陸爻。
陸爻也沒想到謠雲會掀窗簾,淺淺一笑,默默祝福,收回手。
放下窗簾,謠雲也不想再看坦州城了,聽城衛喊放行,她眼裡生晶瑩。再見了,客烈亦氏。
馬車出了城門,驢車隨後。同路半刻到岔口,馬車往東南,驢車向西南。
黎上一行離開坦州不到半個時辰,納海就得到信了,立馬著人去知會遲然。
遲然聽說他們朝西南去了,凝神在心裡計較了起來。帶著嬰孩,除非無法不然兩口子肯定不會露宿野外。西南?抬手掐算了下,今晚幾人該歇在…大望縣。
眼底生笑,他撫須,真是天助他也。大望縣每年中元都要扮鬼祭祖,閻晴不是說她是閻王的閻嗎?那他就敬她是閻王,讓百鬼來拜她。
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調虎離山,再混淆視聽亂其心神…他就不信殺不了她。下坐榻,往西城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