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韓家主和汪二爺來了。”
這麼晚,他們怎麼來了?林垚眉頭緊擰,直覺不妙,隨父親與二弟親自出門迎接。兩個黑斗篷後,跟著一個纖細身影。當那身影抬首時,他面上立時和煦,眉目情濃。
林忠志一看韓震、汪成神色凝重,心一下提到嗓子眼:“韓兄、汪賢弟快裡面請。”扯唇微笑與他二人身後的汪輕依頷了下首。
幾人進入書房,身量比林垚還要高個頭頂的韓震,扯下連帽,一雙花白眉皺得死緊,兩目陰沉:“殺蘇玉芝難了,她靠上了黎上、閻晴夫婦。”
“什麼?”林垚驚色:“她怎麼會認識黎上閻晴?”自打蘇玉芝嫁進門,娘總說怕她撐不住內宅,故對她管教頗多。她每日裡忙著晨昏定省和一些瑣事,壓根少有閒往外走動。她哪去認識那些排面上的人?
右眉頭長了顆大肉痣的汪成,盤著兩隻油光的木球,嘆聲道:“訊息不錯。蘇玉芝逃到紅纓鎮,大概是知道要上路了,去了鎮上最好的食鋪百味莊給自己點了三菜一湯。也是巧,那日黎上、閻晴夫婦就歇在百味莊對面的梵晴客棧。蘇玉芝當眾叫住閻晴,問閻晴承不承認欠臨齊蘇家一條命。閻晴承認了。”
蛾眉輕擰的汪輕依,望著表舅,粉淡的唇微微張開,遲疑兩息又閉上。林奮見她欲言又止,不禁也看向韓家主。
“閻晴欠蘇家一條命?”林垚揪心:“難道…難道她真的是辛珊思?”
這是韓震最不願聽到的,他現在尤其擔憂辛珊思曉得是他讓辛良友逼迫的她殺蘇九天。另,辛良友殺洪淑絹也是他讓鳳娘慫恿的,他不知辛珊思清不清楚這點。
若是都知曉,那她此回插手管蘇玉芝的事,就不僅僅是為還蘇九天命了。
室內靜寂,許久無人開口。
汪輕依牽上林垚的手,轉身面對他,眼裡汪著淚,一臉愁,凝噎道:“這可怎麼辦?”
林奮咬咬牙:“要不…咱們向絕煞樓再加一千金?”
“沒用的。”韓震搖頭,聲裡都充斥著沉重:“咱們三家家底抖抖霍霍加一塊,也抵不上黎上。”
他幾乎可以肯定閻晴就是辛家那瘋子,他也是做夢沒想到辛家瘋子不但逃了,還很快與黎上好上。如果曉得瘋子有此般造化,他何必…善待也無用,鳳娘是怎麼嫁給辛良友的,洪淑絹能不告訴瘋子嗎?
汪成手中木球盤動得有些急躁:“那現在怎麼辦?蘇玉芝正領著閻晴他們往西蜀城來。”
“先下手為強。”林垚握緊手中的柔荑:“據我所知,蘇家拿著黃崇吉的手札多年,並沒有鑄過刀劍。黃崇吉離開茂山村後,就棄了原來的身份,拜了個孤寡老頭作父,化名為王大吉,成婚生女。”
好個林垚!韓震對他的心狠很滿意:“那就奪了黃崇吉的手札。林家承先人之志,幾代讀先人手札,鑽研鑄劍之術,今終有所成,廣邀名家來鑑,還望名家不吝指教。”
兩木球一定,汪成笑道:“好主意。黎上、閻晴夫婦再厲害,也得講個理字。蘇玉芝嫁進林家七年無出,林家沒怪罪,她卻偷掘林家根基。被發現猶不知悔改,妄圖斷夫子孫 根,如此毒婦,休她都是輕的。”
汪輕依貼近林垚,注視著他的神色,喃喃道:“叫你難為了。”
自保而已。林垚也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骯髒到這般境地。蘇玉芝,你恨我吧。是我…讓你家破人亡的。下一世,你一定要睜大眼,別再被人騙了。喉間哽塞,他看著愴然欲泣的輕依,腦中是玉芝的憤怒,心很疼,他也說不明白是為輕依還是為…
沒等到他的安慰,汪輕依不掩自嘲,悽然問道:“你是不是後悔了?”
“沒有,”也沒的後悔。林垚旁若無人地將她攬進懷裡。
林志忠說不明此刻心境了,蘇玉芝將黎上、閻晴牽扯進來,這事怕是難了了。黎上的詭,他早有耳聞。閻晴的狠,麻洋縣人皆有目睹。此回,要是能善了還好,可若不得善終,那林家就真的被這個汪輕依給害慘了。
他沒有韓震、汪成那般樂觀:“絕煞樓要是殺不了蘇玉芝,那一千金還會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