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個富貴地養,不愁吃喝,日子舒坦了,年復一年,也就廢了。”女子淺淺笑之,垂眼看地上的死人,不無輕蔑地悠悠道:“婉君還以為遲然先生多有本事,沒想也僅是嘴上精妙。什麼調虎離山,豺狼圍殺,虎穴取子要挾之…環環緊扣,聽得婉君心都怦然,不想虎沒離山,他和魏舫就死在虎爪下了。”
“婉婉…”方子和移步。
女子福身:“郎君有何吩咐?”
“讓他們撤吧。”方子和南去。
女子跟隨:“郎君放心,婉君已經交代過了,閻晴回,先試探一二。她若疲累,就趁機要她命。如她精氣頭尚足,便速速撤離。今晚不比麻洋縣那日,閻晴不會離她孩子太遠。倒是埋伏在桂花林的那些…您可有打算?”
方子和斂目:“蒙人的死士有主,我們管不著。就是那些孤魂野鬼可憐得很,給他們個安身之處吧。”
“婉君就知郎君心慈。”
兩人走遠,沒入黑暗,全不曉辛珊思並未如他們所想。木偶見歸來的女子短短百息就殺他們七人,立時撤離。
見東瀛人逃,辛珊思回頭東望。黎上懂她:“去吧,今晚也差不多了。”
“我不會追太遠。”辛珊思與陸老爺子頷了下首,持劍的手腕一轉,腳下蓮步飛快。
看著人追出大望縣飛躍截下數只木偶,陸爻彎唇,仰首望天。天上繁星點點,明亮卻淡漠。血腥繞鼻,他慢吐一氣。
尺劍一身汗,去車廂拿了兩隻水囊出來,丟一隻給老爺子,擰開囊口,大灌幾口,頓時舒爽。緩了口氣,走向風叔的車廂,拿了藥,開始清理街道。
黎上警惕著四周,留意著身後車廂裡的動靜。黎久久躺在風笑懷裡,睡著了,兩隻小手還緊緊抓著她孃親的小襖,小嘴有點幹,偶裹動兩下。看得風笑心疼死了,輕輕拍著她的背,嘴裡哼著柔緩的小調。
喝完水,陸耀祖把水囊扔給侄孫,凝神聽風,六七息後,跨步向前,將躺在驢邊上的那男子拖到空地,再幫小尺子將死屍堆堆。
半刻後,辛珊思身影出現在西邊街道口。見她回來,黎上展顏。
走到近前,辛珊思歪身看了眼還插在魏舫心口上的魚叉,有些嫌棄,將手中軟劍提高,對黎上說:“這個好使。”
“先放著,一會我給你洗洗。”黎上不離轅座,有些抱歉道:“今晚我們八成要露宿街頭了。”
“沒事。”辛珊思走到黎上身邊,望向拖屍的陸爻:“遲然已經死了,你要不要給自己再算一卦?”
陸爻直搖頭:“不了。”他現在對自己哪天死,一點不感興趣。不遠處,陸耀祖把滿身傷口的二十七屍摞成一堆,移步往魏舫那去,拖了魚叉,將屍體拽向二十七鬼那。
一塊被血浸透的絲帕,自魏舫襟口掉出。辛珊思見了,突然想起一事:“黎大夫,魏舫就是殺閻豐裡的人。”
之前聽出魏舫聲音時,黎上也有點意外,後來想想,發現有些事可能不是他以為的那般。閻豐裡殺房鈴,是泰順四年八月。他爹孃借銀給人是泰順三年十一月。閻豐裡被殺,是泰順四年十一月底。從泰順三年十一月到泰順四年十一月底,足足一年。
一年的時間,加上富裕的銀子,可以做很多事,包括集百鬼。
“這是一塊女子絲帕。”陸爻俯身,兩指捏起血帕子一角,將帕抖開。帕上繡了小院竹籬笆,婦人坐屋簷下織布,雙目脈脈地看向劈柴的矮個男子。
“別捏著了,快點丟來。”尺劍正往屍堆上倒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