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回來了,大嫂這也不便,我明日再來打攪。”說完,謠雲便要轉身。
“是謠雲嗎?”院內正房,渾厚的男音問話。
謠雲漫不經心地眨了下眼:“是我,大哥。”
“進來說話。”
能怎麼著?謠雲唇角微微揚起,進去吧。納海現在可是客烈亦氏的當家人。兵衛放行,她領著婢女跨入院門,走石磚鋪的小徑穿過園子,上臺階,見屋裡魁梧男人正看著什麼。入內,她也無需行禮,停足在離主位三步遠的地方,直問:“大嫂呢,她找我說事兒。”
“說嫁妝的事?”納海放下拿著的紙,轉身面對謠雲。
見他看來,謠雲頷首,目光隨著下移,恰巧落在茶桌上的紙上,心頭一震。那紙上畫著把斷尺樣的物件,尺頭有隻眼。這物…她上午才見過,不動聲色。
“外頭對撒爾塔的一些傳言,你別當真。撒爾塔除了有兩孩子,沒別的不好。他的父親曾是蒙都第一勇士,他與他父親很像。”納海像個寬厚的兄長。
當然好了,撒爾塔還掌了一萬騎兵。謠雲目光清冷,看著那張紙。紙邊還有留字,一葉明睛觀世,半尺破木量劫。命理清白,蒼生何愁?
第51章
“大哥說好, 那就是好吧。”
聽這話,納海有些不得勁,手背到後:“你大嫂去東苑了, 還要有一會才能回。”
使人叫了她來, 卻又挑這時候去東苑…剎那間謠雲覺忒乏,不想再應付,深吸慢吐, 淡淡道:“那我就先回落靜樓了,至於嫁妝, 你們照例辦吧,也不用再找我商量。”
看著她轉身往外,納海沉了臉:“你和撒爾塔的親事已定,我希望你清楚。”
“不清楚又如何,我還能翻得出你的手掌心?”謠雲連頭都沒回, 腳下不急不慢出了房,下了臺階, 望著前路,鼻間刺痛,雙目逐漸模糊。十一歲,她就期望著嫁人,離開客烈亦氏離開這些所謂的血親。
她連成親後怎麼操持家裡怎麼營生都構想過,為了這份構想, 她跟著襄奶嬤學針線進廚房理賬…一邊習著一邊期盼著, 她要的真不多, 無需富貴榮華, 只求對方是個明理的。
可她等來的是什麼?那個生她的女人,親手把她推進了火坑。
喪夫後, 她聽個漢人廚娘說二嫁從己,心都怦怦跳,連著兩天沒睡著,終還是藉著去寺裡給亡夫做法事的機,偷偷帶了三錠金子出去藏了起來。那三錠金子,折成銀三百兩,是她嫁妝裡鋪子、莊子一年收成的三分之一。
她以為嫁卓爾斯氏一場,自己拿這點不虧心。旁的,客烈亦氏要收回就收回去,她不在意。
可客烈亦氏收回的不止嫁妝,還有她這個人。他們如此不客氣,她也就不跟著客道了,近幾年自己是少出門,但每月都會去城郊大華寺一趟,捐些香火。
回到落靜樓,讓婢女備水。洗漱後上了樓,進了寢房坐到妝奩前,目光落在鏡旁的首飾盒上,眉頭輕蹙。沉凝幾息,還是伸手將盒子拿近,開啟就見落在上的三枚銅錢。撿起一枚,細看。
納海怎麼會有那相師東西的圖?圖上的留字,一葉明睛觀世,半尺破木量劫…命理清白,蒼生何愁?
蒼生…何愁?
尺上眼睛觀世,破木量劫。命理清白,不愁蒼生。謠雲在心裡反覆念這幾句話,總覺哪裡不太對。如果納海是監視她,才得見那相師的東西,那應該沒這幾句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