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機後,兩人的座位挨在一起,頭等艙裡空間寬敞,陳文港開始好奇地左顧右盼。空乘過來協助他扣好安全帶,柔聲叮囑飛機升空之前不要解開。然後它慢慢動了,滑行,起飛。
機艙裡的溫度越來越冷,陳文港已經從書包裡拿出外套穿上,依然不足以保暖。
他抱著書包,不明顯地打著哆嗦,沒有想過乘飛機會是這樣天寒地凍的體驗,忽然一條毯子兜頭丟過來,他把織料拉下來,正對上霍念生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打量他。
“冷就叫人啊。”霍念生挑眉,“不知道說嗎?”
陳文港也不生惱,小聲地說說了一句:“謝謝。”
霍念生乜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兩手疊在腹部,自顧自閉上了眼。
漫長飛行過後,巨大的飛機轟鳴著,在希斯羅機場落地。
一到機場大廳,世界天翻地覆,完全變了模樣——滿眼都是金髮碧眼的老外,耳朵裡灌的全是嘰哩哇啦的外國話,陳文港斷斷續續,似乎能聽懂一部分,又很難完全跟得上。
他個子小,仰頭望去,從店鋪招牌到指路標識,這是一個全然陌生的地界。
陳文港覺得不安,同樣面孔、同樣語言的霍念生和保鏢,現在真的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他們乘了一輛很長的汽車,又開了很長時間,落腳的地方是一棟公寓,裝修豪華,有一排復古的凸肚窗。這是霍愷山名下的物業,管家、保姆、司機一應俱全。
到了地方,陳文港已經累極,加上倒時差,到了給自己準備的客房,倒頭睡了一天一夜。
管家是英國人,出於霍美潔和霍念生的囑咐,在陳文港借住期間,肩負起照顧他的責任。
他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樣,但還算耐心,會放慢語速,跟陳文港交流,帶他熟悉周邊環境。
而霍念生有他自己的生活,變得早出晚歸。
接連許多天,陳文
港和他每天只能早晚見上兩面。
像他這個年紀,本就對年長的大哥哥有天然的崇拜,加上同為中國人的依戀,難免漸漸將霍念生視為主心骨。只是霍念生似乎並沒有同樣的想法。
他大概只要確保有人看著陳文港,就算盡到了照看他的責任。
到入學之前的最後一個週末,陳文港跟管家從外面回來,屋裡有人靠在窗前打電話。
這是個難得的晴天,陽光透過窗欞格子照進來,在霍念生臉上分割明暗。他語調不緊不慢,收了線,維持著笑意看過來。霍念生似乎心情不錯,他主動問陳文港:“是要上學了嗎?”
陳文港乖乖應了一聲。
霍念生想了想:“明天帶你出去玩玩?”
陳文港點了點頭,面上鎮定,心裡其實有些雀躍。
翌日霍念生當真踐諾,帶他在倫敦市內一日遊。
他們大清早就去了海德公園,看九曲湖裡的鴨子和天鵝,又去了國家美術館、白金漢宮、威斯敏斯特教堂,之後看了大本鐘。兩人在泰晤士河附近找地方吃了個午餐,然後坐遊船經過倫敦塔和千禧橋,逛各種各樣的街邊小店,最後以唐人街的中餐廳作為終點站。
陳文港抱著霍念生給他買的胡桃夾子玩偶,摸著它光滑堅硬的帽子,幾乎愛不釋手。
晚上回到公寓,他打著哈欠,聽見霍念生問:“在這邊生活習不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