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錢見老錢這樣,知道自然有他的道理,也就不在堅持,恭恭謹謹的鞠躬道“謝謝太先生”。
眼看主人逐客令已下,三擋彈詞自然曉得做,當下開口道別。程子卿客氣,派車送他們。
這邊劉神威一看,也起身告辭,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下午黃家花園裡只怕是要閉門開會商議對策了,錢鼎章還是有點小小的失望,本來以為可以見見傳說中的杜月笙,那也只能等以後了。
程子卿見劉神威要走,忙說別急,反正這裡車子好幾輛,送你好了。ng
劉神威倒也不隱瞞說下午先得去張聾子家裡,然後去趟市黨部。
程少華大奇“劉兄,這個,這個令師不是把你。。。”話就沒說下去。
程子卿笑了“你想說開革出門牆是吧?”
程少華點頭稱是,程子卿道你是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原來當天把人放走後,程子卿想想還是有點不踏實,便去了趟張聾子的家裡,讓老頭子稍微配合一下,畢竟愛儷園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不能太落他們的面子,否則按照姬覺彌和羅迦陵的社會地位真鬧起來,也是麻煩,這對主僕雖然整天縮在愛儷園裡不問世事,但一個在學界頗有名望,徐悲鴻當年就是蒙他贊助才有錢去法國留學,另一個則和佛教界大有淵源,每年大筆的供奉送出去。要是學界佛界一塊兒發聲。。。。。
張聾子住在愛文義路上,他家裡人口眾多,學生也不少,整整一條弄堂裡或租或頂或買,倒有一半是他家。張聾子因為耳朵聾自己獨自住在最裡面的一棟石庫門裡,否則他說起來話,左鄰右是就別指望睡覺了。
程子卿黑白兩道通吃,和張聾子這路名醫關係也相當不錯,到了推門就進不用通報的地步。這天剛到門口就被門裡傳來的巨大聲浪嚇了一大跳,張聾子是薑桂之性老而彌堅老而彌辣,年紀大可脾氣一點都不小,還伴隨著“咚咚”之聲,估計是在那柺杖敲地了。
程子卿進去一看,只見張聾子鬚髮賁張,老臉漲的通紅,面上根根皺紋都往外散發著無窮怒意,一根柺杖用的在地上點點點點,嘴裡配合著這節奏大罵,旁邊幾個親近的徒子徒孫跪了一溜,正中間跪著的卻是劉神威。
只聽見老子大罵“起來,都起來,現在開始對我老頭子玩這套了是吧,你們是要氣死我!!”
劉神威低頭一語不發,旁邊的幾個徒弟則是苦苦哀求,還有個小的更是哭的涕淚交加,一看到程子卿進來,跪著的幾位知道他和先生素來相善,趕忙投來求救的目光。
程子卿苦笑一聲,知道今天這番陣仗是躲不開了,張聾子這個耳聾奇特的很,直接和心情有關,日常心情和善時,聾的程度並不厲害,旁人只要稍微提高音量即可。要是碰到發火就麻煩了,火氣越大聾的越狠,想今天這樣子,程子卿搖搖頭,接下來一個禮拜自己要天天胖大海泡茶了。
當下走上前去一拱手,同時暗運丹田之氣張嘴吼道“張老好,先坐會兒,不要發火”,說著就要上去攙扶。
哪兒知道老頭子把手一甩“什麼你說我發痧,我看你才發痧!!”
程子卿滿臉黑線,知道自己今天就算喊破喉嚨估計也沒什麼效果,斜眼看到一邊的桌上倒是文房四寶齊備,趕緊提起筆來把話寫下,遞過去。
張聾子一看,頓時明瞭,趕緊提起另一支筆也要寫,程子卿趕忙按住他,指指自己耳朵又指指他的嘴,意思你聾我不聾。
張聾子一拍腦門“哎呦,被這個畜生氣糊塗了,隨隨便便就去害條人命,偏生手腳又不乾淨,我是不怕潘小孬(姬覺彌原名)來鬧,可是我這裡一大家子人,還有這麼多學生,萬一他派人打悶棍,甚至黑槍怎麼辦!!!”
氣的又大敲柺杖,指著一溜跪著的幾人罵道“我不就是開革他出門麼,你們以為我怕事?我都一把年紀怕個屁,還不是為了你們!怎麼他弄死了人,我連開都不能開了?”
程子卿一聽,心中頓時鬆了下來,他來此就是為了勸說張聾子這兒退幾步,先避過愛儷園的風頭再說,一看此老脾氣雖大,但腦子倒還是清醒,覺得事情好辦了幾分,眼下趕緊把劉神威開革,這就先撇清了干係,然後自己的巡捕房出面讓張聾子再賠筆錢,上上下下也就瞭解了。
一揮手道“你們趕緊都起來吧,跪著像什麼樣子,又不是逼宮”,幾個人卻是不敢只是看著張聾子,程子卿無奈只得又提筆寫字。
隨後張聾子,大吼一聲“趕緊起來”,程子卿欺負張聾子聽不見對他們說道“趕快起來,這裡有我”
順手把張聾子攙到太師椅上坐好,對他拍胸脯表示這個事情就包在自己身上,隨後又以一個巡捕的身份向徒弟們分析了,張聾子這麼做的原委。一番推心置腹之下,徒弟們個個低頭不暈,劉神威臉上也透出幾分慚愧的神色來。
跪下恭恭謹謹的給張聾子磕了三個頭,也不管老頭子是否能聽見,跪直了身子說道“師傅教誨之恩,徒兒絕不敢忘,此事是徒兒行事魯莽,連累了師傅和眾位師兄弟。師傅今日將我開革出門,徒兒心中不敢有半分怨言,此後行走江湖也斷不敢報出師傅名號,但在心中一日為師終生為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