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馮嫂收拾完桌子,給各人送上一杯茶後自去忙碌。四人圍在桌前,錢遜之先開口了“有個事情倒是想請露先生幫忙搭個橋。”
“哦”露醉仙和何若曦對視了一眼,同時心道這對缺心眼父子總算是放下豆腐架子,要找人介紹去大書場說書了。
“錢先生但說無妨,我這裡盡力”
“嗯,如此道擾了,我這個小犬跟著我學徐調也那多年了,勉強算是有小成吧,作為先生該教的我都教了,剩下就是讓他自己跑碼頭打滾了練本事了。但是小傢伙前兩天和我講想學新的調門唱腔,我問他想學那種,畢竟,俞調,馬調,沈薛調我也都懂一點。但他倒好,點名要學周玉泉先生的周調。我們父子剛到申城對同業還都不熟悉,所以想請露先生幫忙打個橋,問問周先生收不收徒弟?”
“咦?”竟然不是意料中的事情,露醉仙一時也有點想不明白,這一對老小,平時一個雲淡風輕一個嬉皮笑臉,怎麼在這種事情上擰得和石牌坊有的一拼。
不過,他們拜託的事情,倒算是撞到自己槍口上了。
當下一笑開口“小錢先生為啥想學周調,你這個徐調現在也是很叫座啊。”
錢鼎章搖了搖頭將前幾日對老父的說辭又拿出來宣講一番“這是小子自己的胡思亂想,露先生聽了可別笑。”
“噢,那你倒說說看呢,放著好好徐調不唱下去,反而去學一點都不搭界的周調”何若曦大感好奇。
“徐調雖然好,現在還是叫座,但這掩蓋了徐調本身的一個問題”
“啊”何若曦叫起來,徒孫公然說太先生所創的唱腔有問題,這可是大逆不道了。
露醉仙輕輕拉了她一把,示意安靜的聽下去,錢遜之都沒說話證明這並不是欺師滅祖。
“前幾日我和家父聊天,就想到這個問題,徐調雖然婉轉纏綿,豐腔疊韻,但顯然失之於過緩。往常在鄉間還不覺得,最近到了申城,不管是大世界還是無線電,所聽到的唱腔節奏都偏快。想來這也和申城生活節奏快相符,再有往日在各處鄉間走碼頭,聽眾以老年長者居多,為了顧及他們耳力不足,唱腔只能慢下來。但申城聽者則以青壯年為主,對徐調嗯嗯呀呀的唱腔只怕不會太過喜歡,你們看,更嗯嗯呀呀的崑曲在滬上差不多絕跡了,反而是在北平還有學。”
一番話說得鞭辟入裡,露醉仙作為彈詞行家聽了也是頻頻點頭,何若曦依然是一副“雖然不是很清楚在說什麼但感覺很厲害”的表情。
錢鼎章心裡暗笑,你們聽得點頭那就對了,因為隨著抗日戰爭的暴發,大量難民湧入租界,往常安靜的生活被打破後,民眾陡然間發現自己生活在日寇的刺刀之下,“歲月靜好,現世安穩”只是一眾亡國奴的不切實際的癔語乞求罷了,心情煩躁鬱悶下,聽彈詞時也不復往日恬淡安逸的,這種大環境下緩慢綿長的徐調怎麼討得了好去?
恰在此時,蔣月泉吸收周玉泉周調自行發展出的蔣調異軍突起,節奏的加快,減少疊腔的運用,使得蔣調唱腔聽起來更為大氣謙和,星垂平野闊月湧大江流的端方氣概讓蔣調成了彈詞曲調中的代表和最高峰。
來自後世的錢鼎章對這一切是門兒清,算算時間歷史上蔣月泉甘願自降輩分,拜隔房師兄周玉泉為師就在這兩年。自己真要想出名,剽竊蔣大師的曲調大概是最好的選擇,只是好像有點對不起前輩。。。。
這會兒露醉仙卻笑的花枝亂顫起來“聽你一說,倒還真有幾分道理,別說你,現在連我都想唱周調了。”
“露先生不要取笑我了,我這個是愣頭青亂猜想,但拜師的事情還是請露先生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