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說,代狉自然已經出了金霞洞天,傳信回了山海宗也不一定。
還有,先前自己那場破境,實在是動靜太大了。
好像世間大宗門,多半都是與人們猜測不同。大多數人覺得,那種修為通天的大修士,居所應當是金碧輝煌,喝水的杯子都得是貴的嚇人的材質所做才行。
其實不然,境界越高,天地越小,人心中之慾望,多半也會被無限縮小。
袁公之所以酣睡數萬年,還不是因為兩個字,無趣。
修士之修煉,與凡人聚財,其實大同小異。人世間那頂富貴的人家,其實賺錢到了一定程度,賺錢這件事本身就會無趣,吃什麼什麼不香,只能尋遍天下,吃那山珍海味,過那奢靡生活。只不過煉氣士不同,登樓之後,合一條大道,人間幾乎無處去不得了,太容易,所以會顯得無趣。
如此,好像是個悖論。
辛苦修行,不就是為長生登高?可登高之後,一覽眾山小,明明願望已經達成,可每個能忙活的事兒了,好像是自己辛苦找心苦。
走到山門口,一座沖天式牌坊,三間四柱,並無楹聯,只不過是上方懸掛個山海宗匾額而已。
池崐轉過頭,對著姬秊說道:“前輩,抱歉了,你不能登山,萬一海里那畜牲心生感應,到時候免不得又是一場辛苦。”
姬秊看了看劉清,後者含笑點頭,姬秊便笑著說道:“天庭有位烏雲仙,本體是一隻偷了南海龍珠卻沒越過龍門的大鯉魚。當時與那烏雲仙爭搶龍珠的,北海大妖是其中之一。也不知他如今破開十三境沒得?”
池崐一臉傲氣,淡然答覆:“我山海宗在此,即便有人奪來一境,他能破境?他敢破境?前輩若不然去瞧瞧,那畜牲如今還剩下幾條腿。”
姬秊語噎,心說這傢伙怎的愣頭青似的?還不許我給自個兒找個臺階下?我他孃的好不容易鋪墊幾句,然後乖乖等著主公就行,你這小子拆臺作甚?
劉清無奈一笑,輕聲道:“行了,山下等著,我拜山而已,能有多久?”
姬秊嘆氣道:“主公說了算。”
池崐也不再言語,在前方帶路,劉清緊跟其後。
其實池崐不覺得,一個初入天門境界的武夫,一個劍丹詭異的劍修,兩人會是主僕關係。話本看多了吧?試問天底下哪個渡劫修士,妖也好鬼也罷,甘願寄人籬下?
所以池崐覺得,劉清之所以能深處漩渦之中而不倒,很可能就是因為這個渡劫大妖。看來某些小道訊息傳來的劉清風評,也只是道聽途說罷了。
畢竟帶個渡劫大妖走江湖的人,能有多純粹?那兩軍陣前傳個話,也許就是身後這人,博名而已。
想到這裡,池崐便不想給這傢伙什麼好臉色了,只不過宗主授命,自個兒再如何不情願,也還是得捏著鼻子忍了。
劉清笑問道:“池劍修可曾南下天下渡?”
池崐心中嗤笑一聲,心說瞧瞧,這就要顯擺起來了?
只輕聲答道:“不曾,代師弟回來之後我才會南下,到時或許會直去中線。”
口氣不可謂不大,意思是代狉回鄉之前,他有把握踏入登樓境界。
劉清只假裝不曉得池崐心中在想什麼,畢竟初次見面,自個兒會帶著個渡劫大妖,能讓人家怎麼想?
劉清便笑著說道:“池劍仙若是南下,記得要去橋頭鋪子喝相逢酒,那處酒水,天下一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