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渡船飛起,白雲飛雪一色,渡船下降,山川與天幕一色,自然稱不上清晰別緻,可渾然一色之中。行至海上時,則是半空中有如絲絮,落與海面,與海水相融,好似就沒來這一遭。
這艘夜橋緩緩北上,往俱蘆洲去。
一艘偌大渡船,其實載的人少的可憐,因為沒走既定航線,只是臨時停靠,又不確定幾時走,且要價極高,去往俱蘆洲,要五枚布幣才走。這等又不守時要價又高的渡船,幾乎是沒人坐的。除非那種碰上的,與人傻錢多的。
夜色中,渡船與雲海之下航行,雪花兒落在渡船大陣便會自然消融。已經初秋,俱蘆洲該是遍地飛雪了。
夜橋端著兩壺酒過來,分別遞給劉清與姬秊,然後笑著說道:“老規矩,白簿酒。”
劉清接過酒壺,笑道:“夜橋前輩總要告訴我,等我良久,所為何事吧?一次兩次就算了,次次如此,那就有些不喜歡了吧?”
一旁的姬秊只是端著酒,刻意離得遠了些。
好像一路走來,主公一直很招女子喜歡,特別是那種小女孩。也是今兒個,姬秊才發現,原來不光是小女孩。
有故事!
劉清斜眼瞪去,姬秊訕笑一聲,扭轉過頭,看那飛雪消逝,哀哉,哀哉!
劉清氣笑道:“你給我滾犢子!這才幾天就學壞了?”
夜橋則是掩嘴笑道:“劉公子這還沒到俱蘆洲 呢,不也已經學著俱蘆洲人說話了?”
劉清撓了撓頭,這倒是,實在是俱蘆洲話忒有感染力了,一個俱蘆洲人,不出幾天,極可能帶出來一屋子俱蘆洲人。
劉清笑問道:“前輩還是有話直說吧。”
次次巧合,我只當是巧合也行,但卻不能總是送完酒,什麼也不說。
夜橋嘆了一口氣,走去船幫,伸手扶著欄杆,喃喃道:“劉公子就猜到了我是人世間第一艘渡船,可想過沒有,我又不是先天之物,那究竟是誰所造?其實,造船初心,可不是用於遠遊,而是無心插柳罷了。”
劉清輕聲道:“人世間最早的船,是舟楫,算不上船,獨木舟而已。古人觀落葉以為舟,觀何作夜橋?”
女子嘆息,苦笑道:“不過是神靈遠渡天河,集大木欲作橋,日暮休舍,一覺醒來,發現所搭大木,成了一艘船的模樣,所以叫做夜橋。那人見人間涉水極難,所以將我順天河而下,飄零過海,作人間第一艘渡船。”
《說文》有解,夜,天下休舍也。
劉清猛地看向船樓,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心中想法,於是朝著夜橋投去疑惑眼神。
夜橋點點頭,輕聲道:“古時海天相接,古神乘船至人間折返。這艘船,的確是為擺渡神靈而存。”
劉清冷笑一聲,怪不得大師姐要來特意提醒自個兒,怪不得這艘船三番兩次與自己“巧”相逢,怪不得次次都有白簿酒。
白簿乃是秦國古酒,傳承不知多少年了,是劉清家鄉酒。這夜橋,是想告訴自個兒,船上人是家鄉人,或者說,這艘夜橋,本就是家鄉?
劉清沉聲道:“為何是我?”
夜橋答道:“因為巧合,我於海上撿到你時,見到了故人。”
劉清二話不說,起身看向姬秊,沉聲道:“這船不坐也罷,你能否跨海?”
姬秊笑了笑,說道:“登天有些難,跨海不難。”
劉清甚至都沒有多餘言語,就這麼撕開渡船陣法,騎著夕獸,跨海北上。
相比渡船,只快不慢,畢竟是渡劫大妖當那坐騎。
劉清刻意讓姬秊放些海上罡風進來,以此磨練體魄。罡風如同無數柄細小飛劍,如那磨石一般,打熬金仙之體,淬鍊武夫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