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一七一章 千里
這日內侍收拾寢殿, 福寶見上清真人奉上的木匣仍放在矮几上,等司馬邳用了早飯回來換衣裳時便問是不是該收起來。
司馬邳想到那夜服藥,心裡有些不自在, 臉上波瀾不興, 淡淡道:“先收起來。”
福寶將木匣收攏進箱。
外面內侍急匆匆到殿前來報,說宮中陛下急召。
司馬邳神色一斂, 稍整衣裝,急忙往宮中趕去。
殷浩先前在許昌兵敗,退至壽陽,修整月餘, 再次北進,這次出動全軍,集合揚、豫、徐等幾州兵力,聲勢浩大,身邊有謝尚、荀羨等相助,料想該能大軍壓進,奪回許昌。哪知麾下將領突然叛變, 背地裡與苻健合謀, 在山桑偷襲。殷浩本就沒有領兵才能,遇前後夾擊,大敗逃亡, 所有糧草輜重全部途中丟棄,退兵至譙城。
潰敗兵士不足發兵時的一半,兵械軍儲更是全部丟失, 損失慘烈。陛下聽聞這個訊息, 臉色漲紅, 憋了許久未曾說話, 張口時猛地吐出一口血來,嚇得宮中慌亂不已。
司馬邳到宮中,等候尚藥監的太醫診治,一個多時辰陛下才幽幽轉醒,用了藥歇息許久,快到申時才能見人。司馬邳入內與陛下相談許久,等離開宮中的時候,天已快黑了。
殷浩兵敗,五州的兵力折損過半,元氣大傷,北伐大敗已成定局,而今司馬邳更擔心桓溫的反應。另外還有更為重要的,陛下的身體眼見著一日不如一日,今日太醫雖說的含糊婉轉,但殿外守候的眾人都已聽明白,陛下時日無多,如今一口氣全憑藥石吊著,隨時都有殯天的可能。
司馬邳心事重重地回到府中,在院中見到一個身著月白長袍的小郎君站在花叢旁。他長出一口氣,走到他身後喚了聲“玉度。”
小郎君轉過臉來,化著淡妝,神情嬌怯,是阮珏,她行禮道:“殿下。”
司馬邳隔著兩步遠站著,目光轉冷,從她頭上打量到腳上,聲音低沉了幾分,“為何做此打扮”
阮珏道:“我聽說現在有士子私下喜歡敷粉扮做女郎,今日一時興起,便想試試郎君衣裳。殿下瞧著可好”說著她行了個男子禮,眼梢微挑,秋波含露,去瞧司馬邳的反應。
司馬邳面無表情,既不說好,也不說不好,目光落在她的腰上。
阮珏壯著膽子去拉他的手。
司馬邳騰的一下甩開,冷笑道:“不倫不類。”
阮珏心涼了半截,強撐著笑:“殿下既不喜歡,我回去就換了。”
司馬邳眯了眯眼,看著她的目光犀利無比,阮珏垂下頭去。司馬邳挑著她的下巴又抬起來,“你倒乖覺,比別人都看得清楚,也聰明。”
阮珏聽他口氣陰惻惻的,心不由顫了顫,嬌聲喊了聲“殿下”。
司馬邳冷聲道:“只是別把聰明用錯了地方。”
阮珏自從在他書案上看到那張畫,心底便藏著不安,此刻見司馬邳要走,她心慌意亂,撲上前攔在司馬邳面前,跪倒在地,心仍亂跳著。自從進了琅琊王府,她便心思清明,不曾想過情愛。司馬邳與王妃不合,全府皆知,她只盼著從中獲取些寵愛。等司馬邳日後登基,她再有個孩子,未必沒有一線機會。
司馬邳的脾性怪異難測,這些日子待她冷落許多,遠不及在豫章行宮的時候。她還如此年輕,沒有子嗣,如何甘心就此過無寵的日子,旁人可以憑家世,她卻只有自己。
司馬邳將衛姌畫成女郎模樣,暗地垂涎那個小郎君。阮珏也知衛姌生得女相,極為貌美,她便想學著打扮成郎君,投司馬邳所好。
哪知他半點不受用,反生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