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姌也不耐煩,乾脆繞過謝宣,徑直朝自家牛車走去。
衛家僕從早就等得心急,剛才還聽人說衛家小郎君久不見人,此時見衛姌回來,險些涕零而下。衛姌扶著拭木上車,忽然手腕被一隻大手拉住。
她側過臉,對上謝宣俊秀的臉,他目光復雜,欲言又止。
衛姌臉色將要冷下來,但想到剛才他到山上來為她解了圍,重又耐心了些,“還有事”
謝宣目光落在她鬢邊幾根碎髮上,順延而下,披風的毛領上沾了些土屑,應是整理過,卻不夠仔細,仍留了些痕跡。謝宣心忖,只是摔了一跤會在身後蹭到土
他神色變得有幾分複雜,隨後無意間瞥到衛姌的脖子,原本遮蓋嚴實的地方因衛姌轉身的動作露了一小片出來,肌膚微微紅腫。
謝宣神色一肅,“你在山上遇到何事”
衛姌轉動手腕,哪知謝宣看似溫和,手勢卻堅定,她沒能掙脫,皺了眉道:“看到的事剛才已經說過,你還要聽一遍不成”
謝宣稍作猶豫,很快道:“玉度,你若是遇到什麼難事可與我直說,我會盡力幫你。”
衛姌直直望過來,看到他眼底深處的一絲擔憂,她抿了抿嘴,然後笑了起來,反問道:“你當我遇到什麼事了”
謝宣一時無語。
小郎君嘴角的笑透著若有似無的譏諷,一旁的燈火照在她的臉上,瓷白的肌膚彷彿蘊藏著令人炫目的光彩。
謝宣只覺得被她目光掃過的地方都有些微微發熱,不自禁鬆開了手。
剛才問她的話全是出自真心未加思索,但謝宣這時才會意過來,為何一看到她外衣和頸上痕跡就不自覺緊張起來,他在憂心什麼
一股熱意直往腦上衝,謝宣恍然,這小郎君生得太好了些,好到惹人遐思。
衛姌撇了一下嘴,道:“你以為我與使君墜崖有關”
謝宣立刻搖頭,“並無此意。”
衛姌道:“我在山上所言句句是真,天色已晚,恐家中人擔憂,我先回去了。”說完也不等謝宣回應,直接鑽進車內,關上廂門。
謝宣無奈一笑,剛才山上的示弱柔軟不過片刻,這個小郎君又恢復成以前冷淡的模樣,但他分明能感覺到,衛姌並非是性格驕縱不知禮儀,無論是和豫章子弟相處,還是剛才山上應付侍衛盤問,她都顯露出與年紀不相符的圓滑和狡黠。
謝宣看著車伕駕牛車下山,燈影搖晃,不疾不徐,緩緩消失在山路車道,他微微有些出神,經僕從提醒才回過神來,他輕嘆一聲,忽然意識到,他是不是對衛家小郎君太過關心了,即使小郎君差一點就要成為他的內弟,但如今已沒有姻親,自己卻對他總是額外關注。
謝宣皺眉,方才發生太多事,他此刻應該想著該如何把庾治死訊告知家中,勸叔父趁此次機會入仕爭取江州刺史一職。但他想到庾治,眉頭一皺,不免聯想到他那些不上臺面的癖好——謝宣忽然心沉了一下,懷疑衛姌今夜模樣和庾治脫不了關係,甚至……
心頭忽然一陣煩亂,謝宣沒有深想下去,此時背後傳來侍衛橐橐腳步聲,他轉過身,只見侍衛幾人簇擁著司馬邳走來。
身為這次雅集號召者,許是因為刺史莫名其妙墜崖,司馬邳一路走來目不斜視,臉色沉肅。
謝宣微微側身避讓,一掃而過視線驀然凝住,剛才匆忙一眼,他看到司馬邳的臉頰上有淺淺兩道劃痕,像是什麼東西撓過,譬如指甲
謝宣垂下眼皮,掩去眼裡複雜震驚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