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孃知不能違命,照顧好女子後,抱著小女嬰出了門,門外已是一片雪白,庵堂在山上,冬日比山下自然更冷上幾分。只得為孩子多裹上些厚衣物,走得儘量離庵堂遠上一些,放在可能有人經過的地方。只希望在孩子凍死前,有人將她抱走。可這天氣,哪會有人出來呀。
“孩子,來世投個好胎吧。也別怪你娘,在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容不得一絲批漏。更何況她那樣心比天高的性子。”作為自己從小奶大的孩子,奶孃還是很瞭解自己的主子的。正是因為了解,也知她的不易,她才選擇無條件幫她。
這是一段安哲一出生就有的記憶,成人的靈魂駐進一個嬰兒裡,瞭解到了許多不為人知的東西,因為不愉快,也因為從未享受過母愛,所以她將它下意識得封存。不想不去奢望,自然也就不會遺憾與痛恨。
可此時,卻因這一男一女的對話將這段深埋的記憶勾了出來,能對勁才怪。好在,她一直修身養性,到也控制得住,告訴自己,在沒看到那女人的臉面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測。
顧浩然不知被他認為不該來到這世上的孩子,極有可能便是身前的這位,有感而發得嘀咕了一句“噁心。”
“確實。”已回神的安哲,表示贊同。若自己真是那個孩子,也會覺得裡面兩人的關係很是噁心。任何藉口都不能成為出軌的理由。更何況還是那種一邊享受身份的便利,一邊違背道德底線的出軌。
隔壁牢房的人又親熱了一會,才分開。時辰必定不早了,林婉兒決定離開,站起來整理自己的衣裙,當她抬起頭時,安哲看清了她的面容,不由得‘呵’了一聲,周身的悲涼氣息濃郁起來。
這回顧浩然注意到了,不禁雙手扶住她的肩。“怎麼了?”壓低聲輕問。
“沒事。”安哲揹著他搖了搖頭。同時搖去的還有淚水,原本以為自己不在意,可等到真相來的那一刻,還是有些難過,她永遠是被捨棄的那一個。哪怕她沒做錯什麼。
“阿哲。”感觀敏銳的顧浩然察覺得出,她並非自己所說的那種狀態,關心得輕喚她的名字。
安哲不語,顧浩然見那女人已經離開,隔壁也安靜了下來,拉著安哲來到另一端,讓她面向自己,仔細得觀察。剛才在面對劉跛子時那種不好情緒似乎更濃郁了些。
“可以跟我說說嗎?”他不喜歡她這種將所有人隔離在外的表現。
“人可以選擇出身嗎?”安哲似在問自己,又似在問顧浩然。
“人哪能選擇出身,只要保持本心就好。”想來定是剛才的事觸動了她,讓她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來。
“本心?”安哲在思考。
“對,本心,或者說做自己就好了。”若讓他選,他也不願做這什麼鎮北候家的二少爺。若不是老和尚教了他那麼多,他自己也不可能看得這麼開。
“嗯,知道了。”鑽進牛角尖的安哲,走了出來。眼前也開闊起來,心情也好了幾分,管它父母是誰,她就是她,是安哲,也是穆靜安,是穆素妍的養女,是穆莊人都疼愛的小小姐,便足夠了。
“傻阿哲。”顧浩然伸手去揉她的發。
安哲難得沒躲,還蹭了蹭他的掌心。兩人間的氣氛越發不一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