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凌涵每天在學院學習,戴先生時不時來劍橋找她。她總是找各種理由躲著不見那個人。凌涵說不舒服,戴先生就說替她買藥,凌涵說心情不好不想出門,戴先生就說帶她出去玩給她解悶。日子好像回到了從前,那時他們兩人在一起感情多好啊,他們總是替對方著想,總是關心對方勝過關心自己。可那樣的生活是永遠也不會再回來了。人生就是這樣,一旦失去,永不再來。
凌涵經常把自己關在圖書館裡一整天,不敢回家太早,就怕看見戴先生的車子停在公寓前。她像躲瘟神一樣躲著戴先生,只有這樣她才覺得對得起韓峰。
實在迫不得已,她只能在放學的路上,由著戴先生跟在身後。有時候,戴先生會關心地問些問題,凌涵也絕不接話茬。實在煩了,她就抱著書,一口氣跑回家,把個身後的戴先生甩得遠遠的。
她變得越來越不愛說話了,不僅躲著戴先生,連同學都不想來往。她只想快點畢業,然後回國工作。
“如果當初我不來英國,那麼現在會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會和誰在一起?我有後悔來英國讀書嗎?有後悔重回英國嗎?沒有,從來沒有。”她在日記裡寫下這些話,淚水滴在紙張上,模糊了記憶,淡化了過往。
凌涵盼著韓峰能夠回到劍橋來看她一次,她真的不想一開啟門就見到戴先生。某一天,韓峰真的來了,他帶來了一幅畫——梅雪圖。
那幅畫上的梅花不畏嚴寒,傲霜欺雪,姿態十分莊嚴。凌涵一眼便看到畫卷左側上的題字,口中念道:“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書法恢宏大氣,她很喜歡這首詠梅詞。
兩人擁抱在一起,誰也不想離開誰。可是中間夾著一個陰魂不散的戴先生,叫人無可奈何。那天晚上,凌涵希望韓峰留下來,在他們共同居住過的小屋裡留宿一晚。可是韓峰拒絕了,他以還有公事要辦,離開了劍橋鎮。
在劍橋讀博的第一年結束了,凌涵迎來第二年的求學生涯。算起來,這是她在劍橋度過的第四個年頭了。她希望自己早點畢業,拿到博士學位,然後就可以和韓峰一起回國工作了。
這天早晨,凌涵打扮好正準備去學院,剛開啟門就看到站在門口的戴先生。他手捧玫瑰花,眼神由下自上緩緩抬起,深情款款地看著凌涵。凌涵嚇得立馬關上門,背靠著門唉聲嘆氣、煩惱不已。
今天是休息日,可是她和同學約好在實驗室見面,快到點了,不能不去。於是,凌涵只能硬著頭皮開門,沒看戴先生一眼,直往學院的路上奔去。
戴先生手捧玫瑰花,在她身後追趕,“凌涵,聽我說好嗎?”
“我不聽。”凌涵抱住書,低著頭往前走,一路上還在擔心會不會被同學撞見,真是丟臉死了。她回頭看了一眼,戴先生又朝自己追過來。
“我真的是誠心悔過,想重新追求你,你給我個機會,好不好?”戴先生拉著她的胳膊說。
凌涵急忙抽回手:“不好。我根本不想再看到你。”她一路小跑著,戴先生就跟在身後一路追著。凌涵進了學院,他進不來,就找個路過的同學幫他把花送到教室裡。
當時凌涵正和同學討論學術問題,突然看到同學捧著一大束玫瑰花朝她走來,並告訴她是幫一位戴先生送來的。同學們都羨慕得不行,她卻囧得滿臉通紅。
她真的不喜歡這樣,什麼送花到班級、開車來學校接送、深更半夜在樓下彈吉他唱歌,她都覺得好弱智。
大學時期,有男生在女生宿舍樓下彈吉他唱歌,還大聲說是送給“親愛的凌涵”。她都恨不得潑盆冷水下去。她過生日,有好幾位不同系的男生送花給她,可她一律拒絕。這位姐姐向來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因為她心裡有人了。她就是這個倔脾氣,一旦愛上某個人,就死忠死忠的,恨不得一輩子只愛對方一個。
傍晚,凌涵拿著那一大束玫瑰花,無精打采地走在回家的路上。那個瘟神又出現了……
“凌涵,我等你一整天了。”戴先生知道這是她回家的唯一一條路,所以特地在這兒守株待兔。
“你就像個幽靈,陰魂不散,糾纏不休。”凌涵氣哭了。
“我只是想見你一面,和你說說心裡話。”他還挺無辜。
“我和你已經無話可說了。”
“我知道你一時還無法接受我,但我會用時間來證明我對你的心意。”
“等你和你老婆離婚了,再和別的女人說這些話吧。”她說完就將手裡的玫瑰花扔回戴先生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