柵欄之內立刻有人在喊:“這是駙馬,這是駙馬,快開門!”
跟著便聽到一個清亮的聲音說道:“開門!”
其實沒有門,就是中間的一排柵木平著向一側移開,放進了車隊馬隊,立刻有十幾人抬起了那排柵木,把缺口堵上,又把柵木的腳斜著敲進了土裡。
“哪一位是張煌言?”周世顯跳下馬來,環顧四周,卻在人叢中把關奇聲看見了,跟著一位青年走了出來。
“駙馬爺,這位便是你讓我找的義兵首領張煌言,張先生!”
周世顯見他中等身材,面色白淨,一雙劍眉斜飛,穿一身短靠,胸前綁了牛皮甲,腰間斜插著一柄短劍,心想原來這就是名噪後世的南明兵部尚書、與岳飛于謙並稱西湖三傑的張蒼水了,這時候卻還是一名二十多歲的青年。
我終於又找到了一個絕不會背叛、曾經用血在史書上寫下忠烈傳的人物。
不過現在不是抒情的時候,他與站在面前的張煌言抱拳互施一禮。
“蒼水先生,久仰你的大名!”周世顯誠懇地說道,“我是駙馬都尉周世顯,現在沒有時間客套,請你跟我來。”
說罷,一把抓住張煌言的胳膊,向前走了幾步,來到剛下車的李邦華和倪元璐身邊。
“這位是左都御史李邦華李大人,這位是吏部尚書兼戶部尚書倪元璐倪大人。”他向張煌言介紹完,便又反過來向李邦華和倪元璐介紹,“這一位是寧波舉人張煌言,兩年前剛在鄉試得意,這些兵是他練的備倭兵,專程在此迎駕!”
張煌言練兵的副手叫做陳明熙,與關奇聲一樣都是宣府邊兵出身,兩人原是舊相識。昨天當關奇聲從宿遷飛騎趕到寶應縣,按照周世顯的吩咐傳訊給張煌言,把這一路兵作為備選之一路時,陳明熙與關奇聲這一層關係發揮了作用,很快便說服了張煌言,寧信其有,不信其無——千里勤王,萬一真的勤著了呢?
於是從寶應縣的軍營一路前出,不曾想真的在離寶應三十里之處,迎上了車隊。
張煌言是個極有膽色的人,但這樣的奇遇實在是令人料想不到,剛才他被周世顯抓著手臂,便糊里糊塗的跟著走,迷迷糊糊的被介紹給了李邦華和倪元璐,待到周世顯的話說完,他才忽然驚覺,這個駙馬爺,怎能對我如此熟悉?知根知底到了這樣的地步!
然而已經沒有時間給他思考了,周世顯照例把他的胳膊一抓,帶著他走到了中間的一輛大車跟前。
“啟稟陛下,現有寧波舉人張煌言,帶義兵前來護駕!”周世顯大聲說道,“唯軍情火急,請免禮賜見!”
話音一落,王承恩已經從內將車簾打起,崇禎穿一身藍色便袍,端坐於內。
張煌言只覺一陣眩暈,他從浙江開始北上勤王,沒想到要勤的這位君王,忽然已在眼前,一時之間,激動的不知該說什麼好,而整個路障之後的近千人,也都鴉雀無聲。
這樣的場面崇禎見得多了,臣子初見天顏,初沐天恩,初領天威,多有訥訥不能言的情形。他在車內,一路聽周世顯大呼小叫,心中已大致有數,知道眼下張煌言這一支兵極是關鍵,現在見到了張煌言,立刻便溫聲慰問。
“張煌言,朕知你忠肝義膽,這次迎駕之功,先著吏部倪元璐記檔,入都之後,即予格外優敘!”
張煌言畢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雖然也還年輕,但就在說話之間的工夫,已經鎮定下來。
“臣張煌言叩謝萬歲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