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對面列陣在緩坡一線,我們沒有練過這樣的地形……”他帶著哭音說道,“高一點也不成,低一點也不成,實在是不好打啊。”
他說的倒是實話,因為這時的大炮要麼是打平地上的目標,即便不能直接命中,也可以透過炮彈的彈跳來殺傷敵人。要麼是打城牆,完全豎直於地面,彈著點很好計算。
平時練習的,無非就是這兩種情形,今天偏偏遇上一個延伸的山坡。因為有斜度,炮彈打在敵人陣前遠一點的地方,不會跳起來,而是會直接鑽到土裡,而稍微調整一下炮口,就又從敵人頭上飛過去了。
冤枉死了,實在是沒有練過。
李化鯨聽他這樣說,愈加惱怒。
“放屁!”他戟指大罵道,“難道人家就練過了?怎麼打得這樣準?”
總兵大人罵的也是,那炮隊統領張口結舌,無言以對。
他們都不知道,南京城中,有一座山叫覆舟山,有一個湖叫玄武湖,從覆舟山半山的坡上打玄武湖水面上的標誌,跟今天這樣的情形正是一模一樣。
李化鯨知道,自己再惱火,現在也不能殺人,還得指望這四門炮的炮手。
然而眼看著自己的炮手們還在瘋狂清理炮膛,準備裝藥,對面的第二輪炮又打了過來。
李化鯨數清楚了,對面一共是有六門炮,在輪流發射,兩門在對付自己左翼的鄭化龍,四門對付自己,不過移時,自己這邊又被打壞了一門炮,再加上數十名死傷。
雖然好歹也有一發命中了對面陣中,但單論炮戰,眼見得是打不過了。
李化鯨還沒想明白對面的炮是從哪裡來的,可是既然打不過,當然就不能再這樣打下去了。
“傳令下去,把陣型再拉開一點,四門炮不算什麼,壓不住我們!”他斷然下令到,“火槍手弓箭手給我上去打一輪,騎兵假衝鋒三次,看他們的陣型哪裡有鬆動!”
他畢竟還是老於戰陣,很快就糾正了自己的錯誤,一開始是想欺負別人沒有炮,想拿大炮砸開對方的陣線,結果等於是坐視自己的炮隊被人家打垮。現在拋開了這個執念,在數千人的戰鬥中,幾門炮就不是決定性的力量了。
命令一下,隊伍的陣型立刻向前移動,兩翼的騎兵更是首先發起了衝鋒。
這種衝鋒,不是真的要立刻衝進敵陣,而是要尋找敵人陣線上不堅定的部分。面對來勢洶湧的重騎,整條陣線上的長矛手和刀盾手很難全體保持鎮定,一旦有哪一段陣線出現了慌張和鬆動的徵兆,便會被選為突破的缺口,而一旦這裡被突破,往往便意味著整條陣線的崩潰。
隨著騎兵的衝鋒,火槍手和弓箭手也開始上前,利用騎兵衝鋒所造成的混亂,佔據射擊位置,準備按總兵的命令,打一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