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憶丹:“……”
“馥野啊,人生又能有幾個九年呢?”
陳馥野:“師娘說的是。我看待師娘,也就像我的家人一樣。即使這麼多年沒見,但是在黃山上與師娘重逢時,我才發現,自己也是真的十分思念您。”
郜憶丹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一雙飽經滄桑的眼睛看著她。“因此,馥野啊,為師想說的是。”郜憶丹沉聲道,“為師並不關心你究竟有沒有違抗你父親的成命,也不關心你為什麼你遵從你奶奶的使命。”
“為師只關心,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陳馥野抬起臉:“嗯?”
郜憶丹說:“哪一個年輕氣盛的姑娘,不想趁青春成就一番大事,何況又是你這樣一生來便擁有偌大家業的掌上明珠。你若是想闖蕩江湖,傭兵立馬,都是唾手可得的事情,你甚至可以完成別人想都不敢想的偉業。但是,你為什麼似乎對此絲毫不在意呢?”
陳馥野愣了一下。
“我……很在意啊。”她說,“我很在意的,師娘。”
郜憶丹不解地皺了一下眉。
“馥野,為師並不是一定要你去按照你們陳家的路途行走。”她說,“為師也不是想聽你對這個問題做出的理由,為師想聽的,是你對自己做出的理由。”
“為師只關心——我們的馥野,你,究竟是怎麼想的呢?是有什麼特殊的理由嗎。”
“嗯。”陳馥野點頭,“就是我剛剛的回答。我其實對這些東西都很在意的,師娘。”
“為師不太理解。”郜憶丹說,“那,你為什麼會以這樣的方式背離江州,將你父親與你奶奶的成命丟在腦後呢?”
“因為,我並沒有背離他們的成命,更沒有背離江州。”陳馥野說,“我從來都沒有忘記,無論是我的故鄉,乃至我的先祖,大家依然留在此地生活的目的是什麼。”
“師娘,我想,在陳友諒和朱元璋爭奪天下之前,在權利還沒有完全引誘著他們不惜喋血鏖戰也要走向帝位之前,他們只是為了成為帝王而造反嗎?”
“我能感受到的,師娘,我的先祖陳友諒在還是一介漁民時,他造反也只是為了生活啊。蒙元末年,在命如草芥的年代,所有人做出的所有舉動的初衷,都只是為了生活下去而已啊。”
“現在的江州,由於陳府不願讓大明注意到他們的存在,父親反而會去刻意維持安穩的現狀。人們的生活寧靜祥和,即使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邪惡偶爾湧現,也會立刻被解決掉。其實我認為,父親和奶奶他們,已經找到最好複仇之法了。”
郜憶丹垂下眼睛,靜靜地聽著。
“無論是現在的江州,還是現在的大明,如果要再次展開一場爭奪天下的戰爭,我無法想象會變成何種模樣。一將功成萬骨枯,哪怕只是一場州府範圍之內的戰鬥,又會有多少人因此而死去?難道我們的目的,就是為了讓這片土地再次倒退回原來的模樣嗎?”
“馥野。”郜憶丹說,“但是你要知道,朱家人曾經從江州一路追到福建,恨不得將大漢王的子孫和擁躉趕盡殺絕。”
“複仇嗎……”陳馥野說,“但是師娘,仇是複不完的。”
“想要徹底撼動如今大明的根基,需要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或許用鮮血填滿長江也不足夠。我真的要用我們幾代人積攢下來的人力與財力,全部拉去那如同絞肉機一般的戰場,就為了去搏一把複仇成功的可能性嗎?”
“我不知道大漢王會不會覺得這樣是值得的,但是既然當今姓陳的人是我,我認為,這與視人命如草芥沒有任何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