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祺點點頭,既然是官差辦事,他也不欲插手,只想著讓舞文過去吩咐一聲,對犯人也不可非打即罵,便將此事撂。
正在此時,只見那個倒在地上,捂著腿呻吟的人絕望地抬頭,他沒想到賈璉居然不認他了,想到他的這般模樣,全拜賈璉所賜,他眼中的絕望瞬間變成憤恨,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他大聲喊道:“璉二爺,你賈府看中了我家的扇子,盡管拿去,為何要害我性命。”
話語清晰,毫無誤會的空間,道路上來來往往的人都聽到了這句話,唯恐聽到豪門大戶的陰私事,忙加快腳步離開,很快,便只剩下胤祺一行人。
胤祺抬起眼皮,盯著賈璉不發一言,賈璉氣不打一處來,他臉色鐵青,大步走過去,同樣大聲地說道:“我要看看你是哪個忘八東西,居然敢攀扯你璉大爺,我什麼時候做過這種損陰德的事情。”
那跪著的人胡亂扯著臉上的頭發,一綹綹的頭發從頭上往下掉,他卻全沒有吃痛的模樣,等到他將臉完全露出來,賈璉突然露出驚疑不定地神色。
他皺著眉,驚訝問道:“你不是石呆子嗎,怎麼變得如此模樣?”
跪著的那人,也就是石呆子,他狠狠地唾了一口:“你何必如此惺惺作態,你們賈府是國公府邸,就能隨意構陷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家,為了幾把扇子,害得我家破人亡,天會給你報應。”
不等賈璉說話,那衙役又踹了一腳:“說什麼胡話,還不給我老實閉嘴。”
說著,他又諂笑著向賈璉鞠躬,衙役最是識得眉眼高低,這短短幾句話,他已經聽明白了賈璉的身份,殷勤地向他賣好:“璉二爺,這人前幾日傷了頭,見人就攀扯,他滿嘴的胡言亂語,您不用放在心上。”
賈璉皺著眉,從懷中掏出幾兩銀子,扔給衙役:“我與這人有著一面之緣,你拿了我銀子,路上多照顧他點。”
衙役一掂量重量,想到再走一日便到了順天府,這銀子就是純賺,他喜笑顏開:“不愧是大家公子,對於這些人都能發善心,他還敢誣賴您,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教他,該如何說話才是。”
“你想怎麼教?”正當衙役與賈璉說得熱鬧的時候,在他們身後聽了整段話的胤祺走了過來,他冷哼一聲,質問衙役。
衙役原本不耐煩地想要再次呵斥,卻見著胤祺身上在太陽下泛著光的衣料,又見著國公府的璉二爺一字不敢說,只低著都走到他的身後,立時反應過來,這是他得罪不起的人,想起前頭的冒犯,這衙役冷汗瞬間透了衣裳,就連額頭上都全是豆大的汗珠,襯得他更是面如金紙。
胤祺蹲下身子,親自將石呆子的頭抬起:“你是何人,為何出此言語?”
石呆子也見著了囂張跋扈的璉二爺做小伏低的模樣,知曉他的身家性命就在這人一念之間,他忍著渾身的劇痛,從地上爬起來,跪在胤祺身前,重重磕了一個頭:“老爺明鑒,我本是順天府人,住在城郊的石頭巷裡,旁人給我取了個諢號,名為石呆子,祖上曾經中過進士,奈何家道中落,如今家徒四壁,再無半點餘財,家中唯有幾把祖上留下的扇子,能當些銀錢。前些日子榮國府的賈赦大爺,看中了我手裡的扇子,令璉二爺拿五百兩銀子給我,但我家有祖訓,無論如何也不能將扇子賣出,便拒了他,奈何他懷恨在心,與官老爺勾結構陷於我,說我拖欠官銀,將我家裡東西全部抄沒,就連我,也要被綁著去衙門受審。”
石呆子說著,目眥欲裂,字字真心,聲聲泣血:“老爺,都說官字兩張口,我這樣的平民百姓,再也不敢不聽大人們的話了,要多少扇子都拿走,只求能夠留下小人的性命。”
“你放屁。”石呆子話音剛落,賈璉便怒聲呵斥:“我是找你買過扇子,但你犯事與我何幹,我瞧你是活夠了,什麼瞎話都敢說。”
“五爺明鑒,若我做了這事,天打五雷轟。”賈璉賭咒發誓,恨不得將真心剖給胤祺看。
不說跟著胤祺跑這趟能不能賺錢,他可不像王熙鳳那般的後宅婦人,只將眼神侷限於那一畝三分地,這趟差事,真真是虧錢都得辦好。
榮寧二府投靠了太子多年,然而這些年裡除了一個貴妃,旁的也沒得到什麼好了。就是這個貴妃,都與康熙毫無情分,在宮中就像隱形人一般,早些年太子還想著貴妃能在後宮為他周旋一二,對賈府態度尚可,然而隨著貴妃一年又一年的失寵,太子早就放棄了賈府,那些太監們見風使舵,一趟又一趟的來賈府要銀子,本就捉襟見肘的賈府庫房,變得更加空空蕩蕩。
賈璉不像上一輩的賈赦、賈政,還想著混個從龍之功,再續國府府的榮光,賈璉只想平順地度過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