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賈母愈發猶豫,但她的猶豫卻不是如李紈所想的對寶玉偏心,或者說是不完全因為寶玉。
賈璉在康熙那已經是掛了名的不孝,大房的前途肉眼可見沒了,相反,二房裡卻有著扔在做官的賈政,聰慧機靈的寶玉,讀書伶俐的賈蘭,眼見著可以保家族幾十年的延續,為了賈家的未來,將大房與二房分開,勢在必行。
“夠了!”賈母拄著的柺杖重重地擊在地上,她將周邊站著的人環顧一遍,閉上眼:“分家吧!”
賈赦及邢夫人呆愣當場,此時分家,對他們全無好處,只見賈赦一腳將花瓶踹到,明成化粉彩瓶應聲而碎,他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地看著賈母,喉嚨裡擠出尖銳的鳴嘯之聲:“老太太,您不能這麼偏心!”
水順著砸破的花瓶流出,瞬間便被地上鋪著的柔軟褥子吸收,靜謐無聲,就如同聽見賈赦痛訴後寂然無聲的屋子。
賈母失望地看著賈赦,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是看不清形式,讓大房二房分家的想法更加堅定,莫讓他們一家的糊塗人,帶累了二房。
王熙鳳張了張嘴,又合上,到如今誰顧得上誰,不過是橋歸橋,路歸路罷了。
“去東府將珍大爺請來,為分家做見證。”賈母一錘定音。
賈珍是賈家的族長,分家的事情必落不下他。
寧國府裡,賈蓉垂著手站在賈珍身前,聽著小廝的唾罵,賈珍斜著身子,靠在榻裡,看著賈蓉那沒出息的模樣,只覺得心火直冒。
寧國府同樣被除了爵位,君子之澤,五世而斬,按著常理,賈蓉還能再襲爵,就算他沒甚麼出息,只要不謀反作亂,一輩子的榮華富貴跑不了。
誰想到賈璉那事,竟然將他們寧國府也牽扯了進去,他們滿府的人,瞬間失了前程。
正在這時候,賈珍收到了賈母的傳信,聽到榮國府欲分家的訊息,賈珍胸中一直燃燒的怒火總算平息幾分,剛收到聖旨之時,賈珍恨不得將賈璉一腳踢死,但瞧著更大的苦主,賈珍的心情,奇妙地又好了幾分。
他捋著胡須冷靜幾分,身為族長,榮國府要分家,必不能缺席。
“”你看著家裡,我過去瞧瞧。”賈珍隨口吩咐,便要換衣裳去榮國府。
賈蓉面上應得乖巧,等到賈珍前腳剛走,賈蓉的眼睛裡便冒出陰鬱之光,他用力將馬鞭揮了幾下,粗糲的馬鞭劃破空氣,發出歘歘的聲音,直讓人聽得毛骨悚然。
賈蓉獰笑著,俊秀的面孔都變得扭曲,往後頭走去。
此時人心惶惶,誰也不敢攔賈蓉的路,他就這麼長刀直入地到了尤氏屋子裡。
尤氏得知尤二姐犯下的大錯,早早的就縮在屋子裡,不敢言語,突然聽見來勢洶洶的腳步聲,她縮了縮身子,勉強維持住寧國府當家夫人的體面,迎了上去。
“蓉兒怎麼這個時辰過來?”尤氏勉強笑著:“可用了晚膳,我讓廚娘揀幾道你中意的菜端上來。”
“閉嘴。”賈蓉對尤氏連表面的體面都維持不住,在他看來,家裡的禍患都是尤氏的妹子招來的,她既然沒有看好妹子,就要接受他的不滿。
尤氏也顧不上在繼子面前哭泣是否不雅,她慘白著臉,眼淚流了滿臉:“蓉兒,那尤二姐說是我的孃家妹子,但誰不知道是她老孃帶來的女兒,我父親都沒了,我有什麼辦法管他們。”
說著說著,尤氏的眼中又露出了冷冷的譏諷:“你也知道我妹子長得絕色,我如何能看得住她,別以為我不曉得,打她主意的人何止一個,不過是璉二佔了個手腳快,但凡他慢了一步半步的,鬧出醜事的還不知道是誰。”
想起尤二姐的天香國色,賈蓉只覺著心頭發癢,他咳嗽兩聲,卻終究敵不過心猿意馬,他哼笑著:“二姨的美貌,我是無福享受,但母親家裡還有個如花似玉的三姨,若能讓三姨陪我,我便不與你計較。”
尤氏一口啐到賈蓉的身上:“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滿腦子只想著這些事,我還當你真是為了爵位的事,找我麻煩,我妹子帶累了你們家,你罵我幾句,我也認了,誰想到你想著的還是那二兩肉的事,要我看,就算沒有我妹子,你們賈家也沒個好。”
賈蓉被罵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甩著袖子走了出去。
正好撞上換好衣裳,準備穿過園子去榮國府的賈珍,賈珍一見賈蓉這臊眉耷眼的模樣,再一看他剛從尤氏房裡出來,對於他的打算,瞬間便了然於心。
“出息。”賈珍瞪了賈蓉一眼,直讓賈蓉成了拔了舌頭的鷯哥,半個字也不敢說。
賈珍這才往提腿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