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盯著搖搖欲墜的冰稜,心裡慢慢盤算著。
從康熙將彈劾胤祉的摺子拿出來這一刻起,林如海便知這一定是胤祺的手筆,早知道,胤祺不僅是林如海的女婿,也是他的學生。
趁他病要他命的這個行事手段,林如海實在是太熟悉了,他深知胤祺都上了彈劾摺子,必然不會沒有下手,索性幫他再推一把。
只有讓康熙真的瞧見了胤祉的荒唐,此事才沒有翻身的餘地。
日頭越來越大,凍了一晚上的冰稜漸漸承受不住,逐漸地融化,終於,不堪重負地掉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屋子裡靜默等候的眾人,心中不由一跳,只覺得暴風雨將至,不少人只覺得時間難熬,如何這麼長時間也沒有動靜,他們等待的時間已經足夠梁九功從紫禁城到胤祉府上走兩個來回了。
等著胤祉的康熙,臉色重又難看起來。
等啊等啊,在愈發寂靜的暖閣裡,冰稜墜落的聲音更加明顯,等到屋簷下的冰稜全部落到了地上,梁九功終於緊趕慢趕著回了乾清宮,他腳步聲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萬歲爺,三貝勒求見。”梁九功氣都沒喘勻,忙不疊說道。
康熙神色不明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梁九功,皺眉斥責:“梁九功,你膽子愈發大了,”
撲通一聲,梁九功立時跪了下去,他重重磕著頭,暖閣裡的大臣們噤若寒蟬。
“胤祉在家做什麼?”康熙知曉梁九功絕對不敢怠慢他的旨意,耽擱這麼長時間,必然是胤祉那頭出了岔子。
“萬歲爺,”梁九功狠狠地磕了個頭,他本欲為胤祉遮掩一二,悄悄打量,知康熙是動了真怒,什麼修飾也沒了,直愣愣地說道:“奴才奉旨前往三貝勒府,三貝勒已經醉倒,等他醒酒等了些時辰。”
“這就是朕的好兒子!”康熙瞬間從龍椅上站起,一腳將面前擺著的桌案踹翻,黃皮的奏摺散落一地,縱橫交疊,那本攤開的,彈劾胤祉的奏摺,掉落在最上面,裡頭用詞,觸目驚心。
“讓那逆子滾進來見我。”康熙脹紅著臉,咆哮喊道。
胤祉原本正沉浸在得封貝勒的喜悅之中,又是難得的休沐,不由便縱情幾分。
在府中驟見著梁九功,他也沒覺得有甚,以為是送些宮中的賞賜,醉眼朦朧地準備好銀子,便準備好生送走。
沒想到是康熙宣召他入宮,渾身酒氣的模樣入宮必然是大不敬,胤祉被這旨意一驚,酒醒了大半,好話說了一籮筐,讓梁九功給了他沐浴更衣的時間。
厚重的木門擋不住康熙暴怒的聲音,站在門後等候召見的胤祉,渾身一哆嗦,剩下一小半的酒也醒了。
“皇阿瑪。”胤祉連滾帶爬地入了暖閣,立即便跪在康熙腳下,抱著他的腿請安。
一湊近,胤祉身上的酒氣更加難遮,胰子的香味也遮不住自內散發出的酒味,再一打量刮臉梳頭,將自己打理地整整齊齊的胤祉,都不用問,康熙心裡便有了數,那摺子內容沒有冤枉了他。
康熙更加生氣,他順勢一抬腿,便將胤祉踹了下去,胤祉在地上打了個滾,滿臉茫然,不經意間,見著了地上散落的奏摺。
黑色的館閣體清楚明白,在潔白的宣紙上字字清晰。
胤祉看在眼中,只覺腦子裡轟隆作響,飽讀詩書多年的他,就連這些字,都覺得幾乎不認識。
不孝,他怎麼就和不孝扯上了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