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求情 宮中絕不會選你當女官
“林姑娘。”寶釵穿著一身蝶撲牡丹衣裳, 頸上戴個黃澄澄金燦燦項圈,隱約可見項圈上鐫刻著什麼字樣,除此之外, 便只戴雙小的珍珠耳飾,很是質樸。
夏日的午後格外曬,外頭日頭明晃晃地, 刺地人眼睛生疼, 就連一直叫個不停的蟬, 甚至都低了聲息, 只有氣無力地叫喚著,唯有躲在樹蔭下才能換來短暫地涼爽幾分。
寶釵素來怕熱,若非家中兄弟實在不爭氣, 這個時候她應該是在家中陪著母親, 和丫鬟一道做些針線活,而不是估摸著歇晌的時辰,從東北角的梨香苑走大賈母的院子, 找黛玉說情。
一路走來汗濕了鬢角,香汗從鬢邊淌下,她邁著端莊地步子走來, 行走間就連耳旁的珍珠都不見搖晃, 她緩聲與黛玉見禮:“林姑娘, 我冒昧前來, 多有打擾。”
寶釵心知,盡管兩人都是賈家的親戚, 但她和黛玉的親戚關系實在過於遙遠,更別說眼前之人還有個在翰林院當值的父親,她們商家實在是無法比, 更別提此時她還有求於人,對著黛玉,她必須客氣再客氣。
黛玉午憩剛醒,只鬆鬆地挽了個發髻,穿著天水綠的紗衣,斜斜倚靠在榻上,是種與寶釵全然不同的寫意風流,她皓腕輕搖,殷紅鐲子從袖子中隱約露出,將手腕襯地格外白皙,宮扇輕揮間傳出陣陣涼風,她笑著請寶釵坐下,又讓鸚哥將廚房特特送來的冰酪端來:“寶姐姐何須與我如此客氣,這大熱天的也不想做些什麼,我正待著無聊,姐姐能過來陪我說話再好不過了。”
“這冰酪我看著很好,可惜我身子弱,不能吃這些寒涼之物,姐姐試試味道可還成?”
寶釵不止一次聽王夫人說過,林家姑娘似有先天不足,身子不甚康健,這次親眼見了,果然眼前姑娘嬌嬌怯怯的,再一看,這屋子裡甚至沒有擺冰鑒,只能靠著丫鬟用井水潑在地上降溫。
想必這次帶來的東西應了症候。
寶釵捏著袖中紙張,眼中露出孤注一擲神色。
在剛得知薛蟠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之時,他們將庫房裡壓箱底的好東西都翻了出來,給五阿哥送過去,然而東西是收下了,卻也沒得到什麼準話,實在是讓薛姨媽和寶釵忐忑不已。
薛家是皇商,皇在前,商在後,他們家的根基就是為皇家當差,只要五阿哥隨意的一句話,薛家本就走下坡路的家業,就要分崩離析。
寶釵母女憂慮不已,她們不敢對五阿哥生出不滿,隻日夜想著如何求得諒解。
商量來商量去,還是覺著找黛玉從中轉圜靠譜,賈母已經伸手拉了一把,剩下的事情她們必須做好。
奈何王夫人左了心性,想著與賈敏的不虞,一心仗著舅母的身份,要壓黛玉一頭,午間寶釵已經聽她母親說起來早些時候的那場風波,聽到是胤祺為黛玉張目,只覺眼前一黑,對這姨母不是不埋怨,只求黛玉別因為王夫人的事,遷怒到薛家,為他們岌岌可危的家業雪上加霜。
“林姑娘”寶釵客氣依舊,她嘗了口冰酪,感受著涼意在口中爆開,她關切地看著黛玉:“可找了大夫瞧過,大夫如何說。”
黛玉素手端起汝窯天青菊瓣杯,抿了口溫熱的牛乳,笑著說道:“倒也不是什麼大問題,這幾年找了無數的大夫看,就連太醫院掌院的都請來看過,只說要好生調養,不能貪涼,於其他處卻也無礙。”
“太醫可有為林姑娘開什麼方子?”寶釵蹙著眉,猶自詢問。
到了這,卻有些交淺言深之意,黛玉若有所思望著寶釵,接著說道:“不過是開些滋補養身的方子罷了,幼時便吃著人參養榮丸,關外林子裡那些數百年的野參入藥,更別說那些燕窩鹿茸的,每日按著太醫的吩咐好生吃著,倒也有幾分作用。”
原本信心滿滿地寶釵,聽了黛玉這番話,心生猶豫,但想著躺在床上哼叫個不停的薛蟠,寶釵一咬牙,將袖中的東西抽出。
“好叫姑娘知道。”寶釵溫婉笑著:“我幼時卻也有喘嗽之症,瞧了不知多少大夫,費了不知多少銀子,都沒見好,索性老天垂憐,找著一個禿頭和尚,給了個海上方子,每每犯病,吃上一丸便也好了我父親見這禿頭和尚的方子有效,又找他問了個養身的方子,說是對胎中帶來的弱症最是有效,妹妹若不嫌棄,拿回去試試,說不得便對了你的症。”
黛玉接過寶釵手中的方子,滿目只見各種貴重藥材,絕非一般人家承受得起,她將方子遞給雪雁收好,嘆息著說道:“可見我這病確是富貴病。”
寶釵見著黛玉受了她的示好,只覺著更有把握,她笑著說道:“我們這樣的人家,這幾兩人參鹿茸倒也不怕費不起,你好生養好身子,不讓家裡操心,這才是孝順呢。”
“寶姐姐,”黛玉歪著頭,冷不丁地問道:“那禿頭和尚給你開的方子,也是這般嗎?”
“哎喲,要是這般卻簡單了。”寶釵苦笑著:“我那方子最是刁鑽古怪,什麼春天開的白牡丹花蕊,夏天開的白荷花蕊,秋天開的白芙蓉花蕊 ,冬天開的白梅花蕊,還有什麼雨水這日的雨,白露這日的露,霜降這天的霜,小雪這日的雪,樁樁件件,且將人折騰地有苦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