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的宴席剛結束沒兩天,林如海便冷著臉,匆匆到了黛玉的書房。
“父親。”黛玉將正看著的書放下,將雪雁泡好的茶地上:“這是今年第一茬的茶葉,蘇州那邊家裡剛送來的,父親嘗嘗味道可好。”
素來推崇文人風度,行事不動聲色地林如海,此時額頭上卻浮現了巨大的汗珠,他深深地望著黛玉,長長嘆了口氣:“玉兒,你也一年大似一年,沒兩年就要出嫁,你外祖母那邊若有人找你,就說你在家裡準備嫁妝,不能過去吧。”
斜陽從窗紗中斜斜照入,正好射在林如海的臉上,半明半暗間,黛玉瞧不清林如海的神色,卻能從他語氣中感受到他的堅決。
“外祖母家做了什麼”黛玉知曉她的父親不是嚴苛之人,且與亡母感情甚篤,對於賈府,雖說一直看不上他們家的行事,卻也沒有攔著那頭親近黛玉。
此番如此嚴肅地對黛玉交代,必然是賈府做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黛玉想到前些日子那個賞春宴,心裡頭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林如海自小就是將黛玉當作兒子養的,外頭的事情也從未避過黛玉,他聽了黛玉的詢問,輕聲說道:“今日萬歲爺下旨,令大阿哥入兵部,三阿哥入戶部,五阿哥入理藩院當差。”
這與黛玉和胤祺猜測所料一致,康熙對他的兒子期望甚高,在他的設想中,本就打算讓他的兒子們入朝,既能讓他更好的掌握朝政,又能在兒子中實現平衡。
之前抻著不給個準話,不過是想讓這些兒子看清楚,誰才是能決定他們命運的人。
這麼小半年下來,想必幾個阿哥們都已經被康熙拿捏的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充分感受到了何謂帝王威嚴,康熙終於如了他們的願,定下了幾個人的要入的部門,結束了京中這些日子的暗流湧動。
然而這個事情,無論是胤祺,還是黛玉,亦或是林如海,都是心裡有數的,林如海萬不會為了此事而如此緊張。
想必一定有什麼出乎他們意料的事情發生,黛玉靜靜地等著,等著聽賈家又做出什麼荒唐的事情。
只見林如海深深吸了口氣,咬緊腮幫,一個字一個字的從唇間蹦出:“朝中勳貴聯名遞上摺子,請萬歲爺允許,讓太子爺也入朝當差。”
哐當一聲,黛玉失手掀翻了白玉杯,透亮的玉石被堅硬的地面磕得坑坑窪窪,然而黛玉卻顧不上心疼那難得一見的極品美玉,她被林如海帶來的訊息驚得倒吸了口冷氣。
自從太子長大後,康熙與太子之前的父子情格外微妙,康熙既欣慰於他有如此出色的繼承人,又忌憚著漸漸長大太子,這導致父子之間相處越來越扭曲,上一刻康熙還在滿臉得意的誇贊太子,下一刻不知犯了什麼忌諱,太子又要被康熙狠狠斥責。
當然,康熙更是從沒提過太子入朝之事,每日裡只叮囑太子與大儒們好生學習,前段時間太子監國,算是康熙讓太子獨當一面的第一次嘗試,然而最終以太子被斥責,回毓慶宮反省結束。
然而太子已經到了要入朝的年齡,太子一直不接觸朝中事,如何能當合格的儲君。
更何況,太子的位置也不是那麼穩固,他一個個的兄弟,都是野心滿滿,露著獠牙在旁邊等著,覷著機會將太子撕咬下來。
太子必須要盡快如朝,才能穩住地位。
這個道理,朝中誰都懂,卻誰也不敢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