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微不可見地搖搖頭,內心苦笑不已,旁的不提,就白日裡皇太後愛護的勁,林家表妹在宮中絕吃不了虧,輪不到她關照。
更何況,她自己都是自身難保,憑什麼關照黛玉呢。
元春素來是個報喜不報憂地體貼性子,但茲事體大,她深知母親對黛玉的不滿,將白日裡的事兒事無巨細地與賈母和王夫人說了一遭,最後鄭重地吩咐:“林家表妹絕非池中物,對她務必要客氣再客氣。”
“放心,你表妹是敏兒的女兒,我疼還來不及,又怎麼會對她不好。”賈母沉思著點頭,黛玉是她最愛女兒留下的孩子,賈母心中自是愛的,但更多的,還是為了賈府的未來考量。
王夫人臉一白,但她到底是曾經的當家夫人,很是元春的話意味著什麼,她咬著牙,點頭應了:“ 娘娘放心,我們會想辦法與林姑娘親近。”
賈府如今交往的人家,多是領著虛職,在朝堂中已無多大能耐,仗著祖上的餘蔭,能夠揮霍著過日子,但在權之一事上,早就失得一幹二淨。
五阿哥也到了入朝的年紀,身為康熙的親子,隨便說句話都很是了不得,賈政在員外郎任上已經許久,也沒能升個一官半職的,若五阿哥能幫著賈政謀個缺,說不得賈家能再回到好光景,她也不用為了寶玉和蘭兒的未來操碎了心。
想到這,王夫人內心火熱,決心一定要對黛玉做低伏小,等日後黛玉成了親王福晉,從她指縫中漏出的好處,都是他們百般籌謀也得不到的。
見著母親轉過彎來,元春總算能放下心,她一直知曉王夫人對賈敏的心結,對於黛玉也未有多好,元春說這些話的目的,便是將王夫人的心思扭轉過來。
剛說了這麼幾句話,女官便提醒元春,回宮的時辰近了,賈母與王夫人不捨地摟著,元春陪著哭了一場,擦幹淚,又令人取來寶玉及三春應製作的詩,只見寶玉一人獨寫三首,三春每人寫一首,寶玉的詩卻比家中姐妹好上許多,這讓元春喜不自勝,笑著誇了寶玉許久,又對賈母和王夫人殷殷說道:“寶玉是有讀書天賦的,萬不能縱了他,須知許多人仗著這份聰穎,讀書是不勝上心,最終不過得了個傷仲永的下場,於國於家無用。”
寶玉是由元春帶大,對長姐自有一份敬畏,他從來不愛聽這種陳詞濫調,內心很是不服,但只連連點頭,哄得元春喜不自勝,令宮女將她特意帶來的那套禦制四書五經取來,賜給寶玉,諄諄叮囑他務必好好讀書。
在寶玉強笑著謝恩時,女官又上來提醒元春,時辰已到,需移駕回宮,元春又流下淚來,賈寶玉鑽進王夫人懷中,淚流滿面。
榮國府中如何戀戀不捨且不說,黛玉與胤祺這一日玩得格外盡興,大半夜的方回林府,在回林府的路途上,遠遠的還見著了元春歸宮的車輦。
宮宴威力巨大,上元節之後,黛玉的生活突然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宮中態度已經明確,對於未來的五阿哥福晉,誰也不能輕忽,就算不能討好,也萬不能得罪了去,以前林府沒有主母,給家中小姐下帖子到底不太合適,但此次宮中的宴席都特意請了林姑娘,再計較林家姑娘沒有長輩領著的事情,就過於可笑。
這造成最直接的後果,便是每日給林府送來的帖子翻了好幾倍,就連親王府、郡王府的帖子也不少見。
好在黛玉天資聰穎,對於陡增的應酬處理地遊刃有餘,哪家的禮可以收,哪家的禮不能碰,哪家的宴會需參加,哪家的宴席可不去,全都安排地明明白白。
胤祺欣賞地望著黛玉處理這些家事,在胤祺看來,這簡直就是藝術,內宅交際關系同樣錯綜複雜,能與各家維持不遠不近地往來,不站隊也不交惡,實非易事。
若說唯一讓黛玉疑惑的事,也不過是榮國府突然對她熱切起來,她那不冷不熱的舅母,時不時地派人噓寒問暖,就連賈家廚子新做了道菜,都要送過來給她試試。
但賈府的反常,黛玉已經沒有心思深究了,這一日,黛玉剛從裕親王福晉的宴席上回來,便得到了康熙即將要南巡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