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黛玉心情好轉,胤祺也有了耐心等待,等到劉姥姥頭發上衣服上終於不再一擰就滴水,舞文又取了個新的帕子,直接將板兒包住,同樣輕柔地擦拭起來。
“你剛剛說的榮國府 ,是什麼情況。”金鑲玉的馬鞭在胤祺十指間轉動,上下翻飛,劃破空氣時帶出的風聲格外嚇人。
劉姥姥再有見識,也不過是莊戶人家,被胤祺手中的鞭子嚇得瑟瑟發抖,唯恐這貴人手一抖,鞭子便落在她的身上。
“貴人,”劉姥姥臉色慘白,心下思忖著這人問榮國府,到底是福是禍,雖說她沒敢細瞅,卻也瞧見了被綁住的那個人,她小心翼翼地斟酌著回話:“老婦有個女婿,名叫狗兒,祖上也曾做過京官的,蒙金陵王家不棄,兩家祖上也連過宗,奈何家業蕭條,生計實在困難,老婦想著如今榮國府二夫人正是王家的小姐,那王家小姐吃齋唸佛,最是惜貧憐若,想著雖說王家放了邊任,但老婦和女兒到底與二夫人有過一面之緣,去賈府求求,說不得便能緩了家中困難。”
黛玉仔細打量,只見這劉姥姥和板兒穿著粗布衣裳,那衣服上並無補丁,穿著也算合身,能瞧出已經是他們最好的衣裳了,但這衣裳洗過許多次,原本的青色中泛著白,一看便能知他們的日子困頓。
黛玉在賈家住過些時日,她深知賈家那些勢利眼是如何瞧人的,按著眼前兩人打扮,連榮國府大門朝哪邊開都找不到,但望著劉姥姥極力掩飾,卻掩蓋不住的美滋滋模樣,黛玉便知劉姥姥這趟必有收獲。
這倒是奇了。
黛玉暗暗思索著,胤祺卻未顧忌太多,他一挑眉,戲謔問道:“哦,後續如何?”
見著胤祺似笑非笑模樣,劉姥姥更是小心又小心,只見她憨憨笑著:“回貴人的話,我們這等鄉野人家,貿然尋去國公府上,卻是我們的失禮,照理說,我這樣的破落戶上門打秋風,被打出來也應該,我想著若不成,帶著我這外孫子見見世面,也算值了。誰承想榮國府現在的當家奶奶,也是王家小姐,實在是菩薩心腸,不僅親自見了我們,還給了我們二十兩銀子,這銀子夠我們莊戶人家花用許久了,這份大恩大德,實在難以為報。”
當家奶奶,王家小姐,這倆詞一出,卻是王熙鳳無疑。
胤祺驚訝地揚起眉頭,黛玉亦暗自低語:“卻也不是全失了人性。”
唯有淨虛,人被五花大綁著,嘴裡塞著破布都沒能堵住她的動靜,使勁發出吱唔之聲是,眼中迸射出怨恨地火花。
這番動靜,正好提醒了黛玉,她厭煩地瞅了淨虛一眼,懨懨地耷下眼皮,胤祺便知她的心煩,忙揮揮手,侍衛連忙趕來,一把將淨虛的嘴捂上,不許她再發出聲音。
黛玉見著劉姥姥和板兒,老的太老,小的太小,也知他們走了一日,想必已經筋疲力盡,吩咐著讓人騰出一輛車,將兩人送回家,在劉姥姥感恩戴德之聲中,複又掀開車簾,踩著腳踏坐了上去,胤祺緊隨在黛玉身後,單手在車轅上一撐,便跳了上去。
等到黛玉和胤祺都坐好後,舞文坐上車轅,揮著鞭子趕起車來。
馬車緩緩向園子走去。
“阿哥,我本想著直接將淨虛送去老太太那兒,讓老太太去處理的。”黛玉頭靠著引枕,輕聲說道:“但聽劉姥姥的話,璉二嫂子又好像不是無可救藥。”
胤祺哼笑著:“既如此,那邊讓人仔細查查。”
榮國府中一個剛當家的奶奶,也不值當胤祺派人隨時盯著,見著黛玉猶豫,胤祺索性吩咐著手下的人好好去查探一番。
能在阿哥手下聽使喚的人,能力自是不菲,沒兩日,詳細地結果便到了胤祺手中,此時胤祺正好和黛玉坐在葡萄架下,面對面的博弈。
胤祺將手中白子放下,笑著告饒:“妹妹棋藝精湛,我認輸了。”
說著便將信封撕開,黛玉沒好氣地看著他:“每次都這樣。”卻也沒多計較,畢竟她也更在意那份調查結果。
胤祺將新掏出,飛快看過,臉上神色格外奇怪。
“怎麼,尼姑那事不是璉二嫂子第一次做?”黛玉訝異地在湊向胤祺,卻只見胤祺將信遞給她,神色莫名說著:“弄權之事倒是第一次做。”
黛玉側耳,等著胤祺的下文,果然,胤祺哼笑兩聲:“那王熙鳳真是個膽子大的,扣著丫鬟的月例銀子放印子錢,她這也是獨一份了。”
黛玉表情一言難盡:“放印子錢?”
“嗯,”胤祺肯定地點頭:“現如今印子錢猖狂,許多人家還不上這錢賣兒鬻女的,朝中早有大人提出過此乃民生十大害之一,皇阿瑪大怒,下令禁止,奈何有些人家仗著軍功,連皇阿瑪旨意都不放在眼中,現如今是皇阿瑪一心想打準噶爾,還要依靠武將,對他們那種陽奉陰違行為在忍著,等準噶爾平了,皇阿瑪哪天心氣不順,計較起來,這些放印子錢的,還能的得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