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雲本就不喜賈寶玉這愛紅的毛病,只不過囿於身份,無法直言,聽了他這話,湘雲笑著說道:“胭脂有什麼好玩的,我看池子裡那片荷花開得極好,依我看不如找艘小船,去摘幾朵荷花,擺盤子裡也是份野趣。”
賈寶玉被接連拒絕,本來很是沮喪,聽著湘雲的主意後,他很快又起了興頭,拍著手說道:“這個好,我這就吩咐嬤嬤準備,古有湖心亭看雪,今有榮國府摘荷。”
“又在胡說八道了。”湘雲笑不可遏。
黛玉瞧著幾人說得熱鬧,又剛發生過爭執,倒也不好直接回去,隨大流走了過去。
此時榮國府尚未修建大觀園,所謂賞荷的池塘,卻也不大,小船下去不過刻鐘便能到達另一岸,上午的日頭已經逐漸烈了起來,黛玉獨愛殘荷的那份冷清,對於頂著大太陽摘花並無興致,她探著身子,從池邊摘下一大朵荷葉,將荷葉頂在頭上,坐在廊下看著湘雲一朵接一朵地摘著荷花,從池塘中不時傳來爽朗地笑聲。
黛玉靠著遊廊而坐,偶爾拿著魚餌往池中扔下,呼啦啦一片魚湧上,爭奪著,追逐著將魚餌吃完,又呼啦啦地各自散開,只留下水面上的圈圈漣漪,任黛玉盯著發呆。
這榮國府中的日子,實在是過於無聊。
在家的時候,這個時辰黛玉已經安排好了家事,和胤祺一道在讀書了,上午聽著林如海給他們從四書五經講到民間世情,從詩詞歌賦講到柴米油鹽,等到了下午,胤祺自去找武師傅學武,從拳腳功夫到騎馬射箭,樣樣不落,黛玉則是向特意請來的女先生學彈琴、作畫、調香、習字,等用過晚飯,黛玉與胤祺或各自拿本書品讀,或說著白日趣事,或聯詩,或下棋,總有做不完的事,說不完的話。
在林府的時候,黛玉只恨光陰太短,每日每日都是一眨眼便過去,然而到了賈家,黛玉才知道,無所事事的時候,日子能多難熬。
但黛玉不願傷了賈母的拳拳愛女之心,剛來沒兩天便要回家,多少傷了外祖母顏面,黛玉蹙著眉,深深嘆了口氣。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黛玉不能更加想念胤祺。
而被黛玉想念著的胤祺,此時亦同樣思念著她。
黛玉對胤祺的意義,遠比她認為的重要,幼年的驚魂、童年的相伴、少年的相知,兩人從小到大的歲月相互交織,纏繞著不能分割。
這是自太皇太後重病,胤祺入宮侍疾之後,他們第一次分開,而且是黛玉離開了林家,去了那個只有門口兩只石獅子是幹淨的地方1)。
胤祺幼年短暫地在寧國府住過一小段時間,對寧國府印象並不如何,寧榮二府同氣連枝,胤祺對榮國府也不能放心,只不過黛玉是被外祖家接去小住,胤祺沒有理由阻止,只能暗自擔憂,隔三差五地召來下人詢問,黛玉有沒有送信回來。
這甚至讓林如海都哭笑不得,他試圖勸胤祺放鬆:“五阿哥,玉兒外祖母對她是極想念的,她在那邊不會受委屈。”
胤祺皺著眉,上下打量著林如海,在林如海不解地目光中,嘆了口氣,搖頭晃腦對林如海說道:“林大人,你不懂。”
不懂賈府的下人那雙勢利眼,賈母重視又有什麼用,想到這,胤祺開始後悔,給黛玉送去的首飾還是不過,他選擇性遺忘了,在黛玉的妝匣裡添了數件從寧壽宮庫房裡找來的精美首飾一事。
“弄墨。”胤祺越想越坐不住,當即便吩咐太監:“我記著前些日子宮中剛送了一盒金瓜子金花生,找出來給林姑娘送過去,沒事幹仍水裡聽個響也行。”
弄墨行禮後準備出去。
“等等,”弄墨腳還沒到門檻,胤祺又將他喊住:“再將母妃送來的金絲八寶瓚珠釵送過去。”
弄墨躬身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