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痴病 林如海臉色鐵青
“送字。”黛玉靠著引枕, 不解地問道。
“妹妹這樣的神仙人物,我這兒有一字可配。”寶玉興興頭頭地應道:“妹妹你看顰顰二字可妙?”
探春見她這哥哥又犯了呆病,正想轉圜一二, 卻見黛玉嗤笑一聲:“賈家哥哥這話說得稀奇,我的表字自有我父親為我取,又何須你費心。”
時人表字, 均為長輩或師長所賜, 大都與本名相關, 以展示其品德, 其中蘊含的是長輩的期盼與祝福。
當然,若是女子,還有一種特殊情況, 出嫁後由夫君取名。
且先不提“顰顰”二字寓意為何, 賈寶玉自己還是個黃口小兒模樣,又和黛玉同輩,黛玉的表字, 再如何也不該賈寶玉這個外男置喙。
“是我失禮了,還請妹妹恕罪。”賈寶玉被黛玉一刺,心下訕訕, 他本就是滿肚子風花雪月的心思, 賈母將珍珠撥給他服侍的時候, 他見珍珠姓花, 想起“花氣襲人知晝暖”一詩,將珍珠改名為襲人, 自覺比那等庸俗之名好聽許多,見著黛玉,也忍不住想為她取個表字。
黛玉扭過頭去, 不願搭理,心想眼前之人果然如母親所說,最是憊懶無賴模樣。
賈寶玉見此,含情雙目中水光氤氳,好似要掉下淚來一般,讓賈母看得心疼不已:“寶玉你還不好好哄哄林家妹妹。”
又拍拍黛玉的手:“你這哥哥,最是有口無心的,只是突然見著新來的姐妹,太高興了。”
黛玉望著賈母滿是皺紋的手,想著母親對老太君的孺慕之情,勉強笑著與寶玉又說了幾句話。
之前還不理不睬的妹妹,突然露出了笑意,寶玉心花怒放,想著法子討黛玉歡心,連三春姐妹也顧不上了。
“我們那兄弟,毛病又犯了。”探春瞧著寶玉殷勤的模樣,和迎春咬著耳朵嗤笑,迎春溫柔笑著低下了頭,卻是一言不發。
“妹妹可有玉沒有?”見著黛玉神色緩和,寶玉忍不住問出了他見到黛玉第一眼便想問出的問題。
玉?黛玉想起賈敏曾經和他說過,賈家這個表哥銜玉而生,為此最受賈母寵愛,闔家上下無不將他當成寶貝疙瘩,那真真是含在嘴裡怕話了。
料想賈寶玉是要炫耀他的玉,黛玉笑著說道:“想必那玉是稀罕玩意兒,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誰成想寶玉當即便挑了起來,將繫著美玉的絲縧扯了下來,使勁往地上摔去。
“這是什麼稀罕東西不成,家裡的姐姐妹妹都沒有,新來的神仙一樣的妹妹也沒有,要真有靈,這玉如何選了我這泥做的人物,卻不選水做的姐妹們。”
賈寶玉惡狠狠的話還沒說完,屋子的丫鬟婆子卻被他的動作嚇得不成樣子,連忙一擁而上,唯恐這玉被摔碎了去,就連賈母,都驚得站了起來。
此時黛玉離賈寶玉最近,她見著賈寶玉這痴狂模樣,彎下腰迅速地搶過玉佩,拿著玉佩來回看了一遭:“我還以為你說的是什麼玉,這般的玉,我又如何沒有。”
賈母正摟著寶玉,準備編段話糊弄過去,卻見一直掙紮著的寶玉直直地盯著黛玉:“妹妹說得可是真的?”
“這有什麼可以騙你的。”黛玉隨手將賈赦給了見面禮拿出來:“憑這個玉,我瞧著也不比你的差。”
賈寶玉將信將疑地將玉接過,卻見這玉品質不過中上而已,他哭道:“妹妹你又何必唬我,我再沒有見識,也知這玉瞧著不過一般。”
黛玉更是冷笑連連:“我還以為你是個有見識的,怎地你也這般俗不可耐,世間美玉繁多,就連被雕成傳國玉璽的和氏璧,也不敢說這品質就最好,我瞧玉,從不看其他,只求一個我樂意,入了我眼,路邊的石子也比美玉要好。”
“現在我看著這玉就很好,不比你這寶貝差。”
黛玉的一番話,卻是讓寶玉聽痴了,他本就是個痴人,從未聽過此番道理,細細思量,只覺這話猶如石破天驚一般,更覺得林家妹妹說得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