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對話 將秦氏送去道觀清修
“行事不慈?”烏若從來都不是個愛搬弄是非的人, 久在宮中生活,她說話也變得委婉,幾乎不會說出什麼落人臉面的話, 能讓烏若下此批語,寧國府行事實在是過了。
“五阿哥。”和胤祺說了幾句話,烏若的情緒稍稍平複下來, 但仍帶著怒意:“奴婢奉您的命, 去了寧國公府那邊, 那婚事辦得倒是熱鬧, 唯獨新郎臉上不見喜色,奴婢喝了幾杯酒水,見著那兒也沒什麼意思, 趁著空當悄悄離開, 卻正好讓我見著寧國府的下人在馬廄裡叫罵。”
胤祺更加疑惑,在這等大喜的日子裡,下人卻做出這等事情, 這也只能顯示寧國府管家不力,又如何會讓烏若如此生氣。
“奴婢聽那下人說,他是隨著先寧國公賈演上過戰場的人, 在死人堆裡將寧國公揹回來的, 自己喝馬尿將半碗水留給賈演, 又到處去找些吃的, 這才救了寧國公一命。
都說賈府規矩好,長輩房裡的貓貓狗狗都敬著1), 要我看,也不過是說得好聽。這滿寧國府的富貴,也不過是仗著祖上家業罷了, 那下人將賈演從戰場上救下,說是寧國府上上下下的救命恩人也不為過,再怎麼敬著都是應當的,主僕一場的,給他找個地兒榮養著,也算是全了體面。
他們寧國府反倒好,不僅不敬著,反而派他守著馬廄那臭烘烘的地兒,我本以為這是管家黑了心腸的安排,沒想到賈家的主子出來,卻全不問前因後果,只讓小廝用馬糞將他嘴堵了,拖了下去,這般行事是非良善人家。”
烏若從進宮伊始,便在皇太後身便當差,彼時皇太後剛從科爾沁草原過來,還是坤寧宮中的皇後,性子尚未被深宮磨平,也喜歡和她們說一些草原上的事情,受皇太後影響,烏若對於寧國府這等忘恩負義之輩最是看不慣。
倘若五阿哥不在賈家,烏若或許能夠做到不多言語,但烏若深知,就在鮑魚之肆不聞其臭,五阿哥若在賈府中沾染了一身的毛病,先不說皇太後和宜妃會剝了她的皮,就是她心裡那關,也過不去。
更何況,烏若想著那人叫罵的內容,這話卻是不好對小主子說的,若他所說為真,這賈府,便更是住不得了。
烏若黝黑的眸子裡暗潮湧動,她望著眼神澄澈的胤祺,暗暗下了決心。
胤祺並不清楚此時的烏若在想些什麼,但從烏若的神情,能看出來,他在賈家待不了太久。
這和胤祺的原計劃不同,胤祺原以為他的切入點將會是賈府荒唐的後院,畢竟這是隻有門口兩只石獅子是幹淨的地兒,沒想到烏若神來一筆,找出了新的理由。
也算是陰差陽錯的,胤祺的目的即將實現。
“這事你自去處理。”胤祺頷首,同意了烏若的想法。
有了胤祺的應允,烏若行動起來更加順暢,她找來護衛胤祺的侍衛,吩咐他們將那下人說的話再查一遍,可別被那下人說瞎話唬了去。
宮中派來的侍衛,能力自是毋庸置疑,更何況寧國府中的那些主子們,許是自在慣了,行事再沒有個顧忌,沒兩天,這光鮮亮麗錦繡上爬滿的蝨子2)便全部被烏若得知。
烏若見著紙上那些字,只覺眼前一黑,她在令人查之前,也是沒有想到這賈家藏汙納垢到這般地步,就連五阿哥去的家學裡,汙遭事也數不勝數。
徹夜未眠的烏若,第二日天亮時,只裝作正常,服侍著胤祺用完早膳後,見胤祺準備往家學而去,連忙說道:“五阿哥,奴婢今日想進宮一趟。”
烏若對胤祺很是瞭解,胤祺對於烏若又何曾不熟悉,只見著烏若抿出法令紋的唇,便知他這嬤嬤正在極力壓抑著情緒。
“嬤嬤,侍衛查出了什麼東西嗎?”胤祺也不著急去家學了,就賈家家學那水平,去不去的其實沒有什麼差別,不過是能認幾個字罷了,他不去,從賈代儒到其他學子,估摸著都得鬆口氣。
“五阿哥,”烏若猶豫著,下意識地將手捂住袖子,寬大的袖口裡面,是侍衛連夜查出的事情:“這上面寫著的不是什麼好話,您還是別看了,免得髒了您的眼睛。”
“將這給我。”胤祺聲音平靜,語氣卻很堅定,誰都能聽出他這不容置疑的決心。
烏若同樣也聽了出來,她瞬間將猶豫拋開,深吸一口氣,將那一疊紙遞到胤祺手中。
在林如海和賈雨村的連番教導下,胤祺已經徹底離開文盲這個層次,繁體豎排的文字不習慣卻也能看得明白。
該說不愧是禦賜的侍衛嗎,這一摞紙中,寧榮二府的每個主子,所做出的出格事分條列明,細細瞧來,胤祺甚至都懷疑起來,康熙是不是和這個兒子有仇了。
是的,胤祺知道,紅樓世界中的賈府,最後沒有好下場,但胤祺想著黛玉的年歲,總覺著這是許多許多年後的事情,在黛玉初進賈府之時,賈府仍是烈火烹油般的花團錦簇。
不然賈敏如何會叮囑亦是列候家女兒的黛玉,她這外祖母家與其他人家不同,要步步小心,時時在意3),破落戶家的女兒可沒有底氣說這等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