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的村莊已經變成了那個鬼樣子,我可算不上是神。”夏油傑說,“一定要確認的話,大約是惡鬼才對。”
他的臉上並不像是以前那樣溫和,一旦失去了表情,就顯出了一種疲憊的冷峻,就像是崩斷弦之後徹底損毀的樂器,再也彈奏不出原本那優雅的音符。
他總是善於忍耐的,因此,他將所有普通人的安危都放在自己一個人的身上,努力說服著自己行為的正確性。
然而,無論是伏黑甚爾,還是盤星教的信眾們,這個村莊的村民,都不曾給予過咒術師善意。年輕的後輩也在祓除咒靈的過程之中倒下。
他所保護的普通人向著他與他的同伴豎起利刃。
原本在夏油傑心中堅持的準繩,現在已經全部都變成了濃稠的、對於這世上普通人的惡意。
“曉,你要阻止我嗎?”夏油傑問道,身上的氣勢凜然。
五條曉探身,抬高了自己的手。
夏油傑閉上了眼睛,但是沒有躲避。
然而,臉頰上只是細微的觸感。
他睜開了眼睛,發覺對方手指上,是自己臉上不知何時沾染的血跡。
在對方與往常沒有任何不同的目光之中,夏油傑忽而感覺有些無從躲避,那是一種難以描述的自慚形穢。
“別這麼看我。”夏油傑說,錯開了對方的目光,“我已經做下了決定。以後就再也不要見面……”
在將這一整個村莊的罪人全部都殺死之後,他已經沒有任何回頭之路了。
“我不。”五條曉說道,“你離開了高專之後,還能去哪?協會也會去調查你的家。”
“那些普通人都是愚昧的猴子,即使是我的父母,也並沒有任何不同。”夏油傑說道。在將第一個村民在手中殺死的時候,他就已經拋卻了以往的所有小心維持的道德觀。
“那我呢?”五條曉注視著他,“你把我也當做伏黑甚爾口中所說的那種猴子,是嗎?”
“我……”夏油傑一怔,沒有想到對方會問自己這樣的問題。
在他的眼中,世界上可以分成作為咒術師的同伴與作為普通人的猴子,那麼,五條曉就屬於第三類。明明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卻硬生生地成為一個咒術師。
那樣的稱呼落在白發少年的身上都是一種令人難以接受的玷汙。
“對,即使是曉,也從來沒有脫離過那樣的佇列。”夏油傑的話語嘲諷,語言與自己的內心完全相反,“你難道以為,自己在我的心中有任何不同的地位嗎?”
五條曉的眸光顫動了一瞬。
他擰起眉:“我們一起搭檔做任務這麼久,你一直都是這麼想的嗎?”
“沒錯,每次一同出任務,我都為與你站在一起而感到不適。”夏油傑感覺自己的心髒像是騰空的沒有落點,而自己口中的話語就像是雙刃劍,將他們都紮得遍體鱗傷,“今天這次見面之後,就當做是敵人吧。我是不會留手的。”
他可以一意孤行地去執行自己的理念,但是五條曉不可以。
夏油傑站起身來,將衣物上沾染的草葉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