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僅要我爹死,我還要千千萬萬個像我娘那樣的人活。
我爹不是一個人,某一個人,而是一類人,某一類人。
他不僅是他,他是千千萬萬個賣妻鬻子的父親,是千千萬萬個不把人當人的虎和傖。
我娘不僅是我娘,她是無數不得自由的她們。
我不僅要殺我爹一人,還要殺盡無數的虎和悵。
我不僅要拯救我自己,也要拯救困厄掙紮的百姓萬民。
我始終會記得,那天我被貨郎押去青樓賣掉的路上,烏雲那麼低,滔滔洪水震耳欲聾。
那是我此生走過最安靜的一段路。
路旁莊稼被淹沒失聲痛哭的農夫,交不上苛捐雜稅被毆打的鰥寡老人,被換給外村人不知道即將被烹食稚童期待去遊玩的笑鬧,哭得撕心裂肺的母親,全家被淹死獨自一人跳河的老奶奶自言自語的遺言,與野狗爭食不成人樣的乞兒被咬掉手指的慘叫……所謂哀鴻遍野,民不聊生。
世間多嘈雜,疾苦躁人心。
我低著頭,任所有雜音被隔絕在外,在滿心的死寂中,飛速轉著腦子,理清所有亂麻一般的思緒。
眼神越漸清明堅定,滿目的疾苦便越漸喧囂鼓譟。
如洪流,如波瀾,如驚濤駭浪。
竟至嘩然。
那時的我想——
這世道吃人。
那我便改變這世道。
仇恨不能佔據我全部的人生。
我必自救,且救人,救千千萬萬人。
我要往上爬。
不擇手段地往上爬。
我要擁有世間至高的權力,去掌握改變命運的力量。
我把玩著新刻出來的印璽,抬手在明黃的詔書上拓下了一個血紅大印。
冊我自己為監國公主,封號長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