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鷹隼見到我,慢慢滑下來,巨大的翅膀扇動著陣風落在窗臺上,朝我輕柔地低鳴。
兩年前我在山崖腳下撿到一隻掉落巢穴的半死雛鷹,費了許多心思將它養大,如今這小鷹已經能飛得很高了。
我從它身上取下探子傳來的信。
我從沒指望過靠這姑娘就能把我爹殺死,只是順帶送她一程去發洩一下怒氣,圓她一個願想而已。
我真正的目的在於給我爹製造點麻煩。
召國路遠,等派去的一行人回來時,已經過去數月,留在召國的探子把後續的情況著蒼鷹送回來,剛好和他們差不多到達衛城。
上面寫著,大婚之日,我爹強娶民女,拋妻棄子,謊報身世,殺人滅口等諸多惡事被不知道誰給放訊息傳開後,原本看好他的侯爺自覺被欺騙惱怒不已,婚事告吹,我爹還被貶謫出了召國王都。
失路多年,眼看著有了點起色,在最志得意滿的時候,突然又恢複了鬱郁不得志的舊態。
這才是我想要的成果。
我燒了那信紙,餵了小鷹幾口肉,探望完傷患,已經有人來催我去大典。
我到時人已經全部到齊,潦草地劃分了一下文臣武將,不過不久他們就站成一堆抻著脖子等我發話。
這場儀式辦得既隆重又簡陋,百業待興,百律待立。
我提筆寫下了國號。
【雍】。
我不合時宜地想起了我娘。
想起我娘被侮辱嫁給我爹,被賣掉,被再次淩辱,一個一個失去孩子,最後萬念俱灰縱身跳進洪流前的時候,最後一句話:
「阿銀,娘對不起你。」
她說對不起我。
她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我。
可是。
我很想告訴她——
她並沒有對不起我。
是這世道對不起我們。
是這賣妻鬻子的世道對不起千千萬萬個像我們一樣的人。
所以我不急著弄死我爹,那並非治本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