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拿著衛朝一統天下時鑄造的天子劍,甚至還有完整的一方九國璽,就如此張揚地帶著這兩樣代表著至高權位的信物,直逼王城。
由於他到來的速度實在太快,在一開始,甚至沒有多少人相信此事的真實性。他們甚至會想,即便這是真的,有隱靈海在,出不了什麼大事。
但隱靈海退了。
他們認得出真正的九國璽,即便經過了這麼多年,早有了不臣之心,奈何那九國璽中的結契力量太過強大,他們根本無法抵禦九國璽對他們天生的壓制。
南玘雖然手腕強硬,將隱靈海盡可能排出南國的朝堂,奈何積弊已深,隱靈海依舊對南國的軍政有很強勁的把持力量。
隱靈海這麼一退,而軍營又被阻斷在外,宮裡能聽南玘命令的禁軍再如何拼命,也不過只是螳臂當車。
南玘孤立無援,王都一日淪陷。
即便是素日靜謐的後宮,此刻也能隱隱聽到外面的刀兵之聲。素姬看著宮裡那些惶惶不堪的侍女,輕嘆了一聲,叫她們逃命去了。
貼身侍奉她的那個侍女想走,只是看她穩穩坐著不動,又強自停下腳步拉著她手臂:“娘娘不走嗎?”
“不走。”
素姬淡淡地吐出這兩個字,伸手撥開她的手,忽而笑了:“我不必做這什麼娘娘了,是好事。你快走罷。”
這是侍女頭一次見到素姬在這南國王宮裡笑。
她心中有一瞬的猶疑,但在素姬再一次推開她的時候,還是躊躇幾番,轉頭跑了出去。
於是只剩下素姬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窗前,直到看見了南玘的身影。
就這麼一日的變故,便讓他瞧起來分外蕭索。素姬瞧著他,心頭也不免生出一些可憐的意味——
她親眼見過這位王君的殫精竭慮,他什麼都沒有做錯,他已經做得足夠好,但命運弄人,竟讓他一日便成亡國之君。
好生可笑。
她起身迎他,由他展開左臂將自己攬在懷裡。她聽見他在夜風裡被一吹而散的輕聲言語:“懷心,沒有退路了。”
他在她面前袒露了自己面對殘酷命運的茫然和無助,彷彿她是他唯一的支撐,彷彿她當真是自己唯一的愛人。
但素姬心知肚明,南玘根本不喜歡她。
在驚鴻坊的時候,他眼睛落在了她身上,卻像透過她看到了別處。她知道他與她交談的每一句話,都是在故作風月濫情的逢場作戲。
他帶她離去後,問她的第一句話是:“你的本名叫什麼?”
在成為素姬之後,若非是因為謝年年還依舊對她保留舊日的稱呼,她幾乎已經忘了自己的名字。
她希望自己的名字可以成為她和謝年年之間唯一相連的紐帶,可是隨著她的離去,她們之間連這條連線也要無奈斬斷。
“宿懷心。”
她如實答他。
於是到了南國,她的住所,就叫做“懷玉閣”,這樣仔細的心思,就好像她是真的十分受寵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