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嫣正好奇這是何處,要拉住面前走過的侍女詢問,手一伸,卻直直穿透了她。
她吃了一驚,連忙追上去,卻聽見這侍女和身邊的侍女並著頭說話:“……聽聞趙國的公子照,今日也來了樂亭赴宴。”
陶嫣沒想到,自己竟然大夢一場,置身於三百多年前這一場大宴之中。
即便是虛幻,也足夠驚喜。
沒人看得到她,又是在她的夢中,她便順著自己的記憶,隨心所欲地去她想去的地方。
綠柳之下,平整的青石之上覆著一張潔白的宣紙。少年公子瞧著不過十六七歲,灑脫地將寬大的外袍脫了,隨手擲在一邊,又將裡袍的袖子也挽高綁起。
他瞧著形容放浪,目光卻仔細沉定,將手中的毛筆往身邊的山溪裡一涮,又去蘸石上放好的胭脂朱。
那邊有人隔著柳蔭高喊:“這廂流飲的酒杯都叫顏料弄汙了,快來人將徐照從上游帶走!”
爽朗的大笑聲陣陣,少年徐照又捋了捋根本沒落下來的寬大袖子,毫不客氣地回敬道:“且叫這廝轉過身去,正要畫他的紅布巾!”
史書裡溫和雅正的名士們談笑風生,陶嫣也看得心情激蕩起來。
她垂眼一看,那徐照哪裡是在畫人,分明是在點綴春花。雖畫作未成,只有個雛形,卻已能看得出來,就是她手裡那幅畫。
那果真是徐照的《春日樂亭宴圖》!
陶嫣開心極了,站在徐照的身後,看他的手骨骼精細,拿著玉管毛筆,一般的玉白無暇。他落筆極穩,並且極快,景色已在腦海之中,不需任何猶疑耽擱。
他肆意幾筆丟開手,抬頭看了一眼,展了展腰背,突然看到什麼似的,把筆一丟站起身子跑過去了。
陶嫣也好奇,跟著一起飄過去。
徐照從樂亭那邊繞過去,她的身子卻不受控制地飄到了這邊。陶嫣正要往過再飄一飄,卻發現自己的身子不聽自己使喚了。
她順著山風花影來到另一邊,沉沉地下墜,直到墜到實體之上。
她看見自己的手裡拿著一枚瑩白的棋子,落在面前的棋盤之上,然後一個聲音從自己的嘴裡發出來:“這局是我贏了。”
她竟是成了夢中人。
只是這人又是誰?
這回她控制不了這具身體了。她試圖起身去追徐照,卻沒法動彈。
好巧不巧,這女子卻站起了身,蓮步輕移,往山溪那側、徐照剛跑過去的方向走去了。
碧草如茵,落地柔軟,就像踏不到實處。陶嫣好像和這具身體融為一體似的,她感到這女子的心惴惴,緊張地快速跳動著,又像是想見,又像是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