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藏身在三百年前的蘭丘山水。
上元佳節, 處處熱鬧。
但這些熱鬧都與齊王府內的王妃陶嫣無關。
原博衍生怕人多沖撞了陶嫣,便不許她出門,為了免她無聊, 連宮中的晚宴都推辭了。
二人只清早去給沈皇後請了安,便又回了王府。
陶嫣看著自己隆起的肚子無可奈何, 只得在府中翻看南國使臣送來的古董字畫。
她幼時學畫,又好收藏, 預備一件件看過之後,將自己喜歡的留下, 一般的收拾起來, 來日送人。
她看了幾日古董, 有些枯燥,今日便叫人將書畫箱子抬出來放進房間。
她隨意取出一幅,手指一撥,畫卷便在桌面上滾動展開。這畫用的是上好的雲紙,過了幾百年, 依舊保留得十分完好。
陶嫣不免輕輕贊嘆了一聲。
她贊嘆地看過這幅畫,眼神往過一瞥, 立刻凝定在左上角的幾行小字上——
“丁卯年三月十七,平鄭蘭丘, 樂亭雅宴感記。”
陶嫣湊近了細細看一遍, 確認不是自己看錯了, 又回過頭來將畫作掃視一遍,旋即便喊來原博衍。
原博衍就在外間, 聽見她叫, 以為出了什麼事,幾步過來。待陶嫣說了這畫, 他才垂眼去看,看完也有些稱奇:“春日樂亭宴——你懷疑這是徐照的畫?”
九國時期鼎鼎有名的樂亭之宴,幾乎請來了當時所有最有名的名士。詩賦、策論、書畫,所留名作不知凡幾,被稱是文史上九國最後的繁華。
陶嫣心裡有五分肯定:“我在宮中見過半幅徐照後來作的老梅圖,比較起來,這一幅的筆觸雖稚嫩了幾分,倒是還能看出一樣的影子。”
原博衍卻質疑道:“徐照之風疏狂無羈,這樣的精細工筆,不像是出自他的手下。”
陶嫣反駁道:“當時徐照只有十幾歲,沒有疏闊心境,自然沒有曠達筆法。他是趙國世家子弟,學些工整畫作也有可能,豈能由此斷之?”
夫妻二人被這幅畫勾起了興致,甚至還去搬了九國舊史,非要瞧出個端倪不可。
可是陶嫣到底懷著身孕。外頭打更的聲音一響,原博衍再興致濃烈,也毫不猶豫地合了書,而後催陶嫣休息。
陶嫣哪裡肯放棄,繼續同原博衍道:“就快翻到了。‘故人相對,兩下難言’,徐照必然是見了舊友。參宴的不是王公貴族就是名人雅客,總能知道是誰給他提的字——他能看上的人可不多!”
原博衍也好奇,但再好奇也沒有陶嫣重要。陶嫣躺在床上反抗不能,說話累了,便這麼睡著了。
有所思,便有所夢。
夢裡景象,春日風和,春花初盛,山色正佳。衣衫統一而整潔的小廝和侍女們來來往往,捧著美酒佳餚、筆墨紙硯,往返於眾人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