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高昉低沉的問道,他個子太高,要彎些腰前傾著身子才能與她對視。
前傾的高昉替他遮住了飄落的風雪,迎面而來的男子氣息讓許知意臉上一暖,她忽略了眼下的心跳過速。
直言道:“暴民深雪一路罔行,任由他們衝進醫署,搶奪藥糧,這些病人怎麼辦?”
她看了看父親。
疫症突發,各級官府縣衙猶如巢狀連環,牽一髮而動全身。現下各處人馬調派無力,近無逃路,外無支援,父親怕是也束手無策了。
許知意一遍解釋一邊向院內四處張望。目光終於落在曬藥場兩旁的藥旗上。
“張醫師,敢問醫署內還有物資多少?”
“蜃灰餘的多,零星治寒症的藥只有不到三百服,藥司局前幾日已遭劫掠,我處一直由藥司局及幾個藥司鋪子供貨,現下也無辦法了。”張伯道答道。
“他們剛從縣衙轉到此處,若再尋不到,只會激化民憤。”許知意邊說邊思索,似乎心中已有方法。
“堵不如疏,三百服藥貼應該夠今天先應急了,父親前幾日已上書朝廷,我在城牆的觀瞭臺已經看到京援隊伍的前行騎,我們只需再撐幾日便可。”
許知意鎮定的表情讓四座稍稍安心。她向高昉投去堅定的眼神,暫時壓下他深目中的一絲擔憂。
“高大哥、張醫師,請將醫署內所有人匯聚於此,按照接下來我說的分頭行動。”
他永遠是許知意最堅定的執行者。知意言之所向,便是他劍之所指。
高昉鄭重的點頭。隨即幾個翻身,跳上了屋簷,移形換步間揮刀而下,牆外冬竹應聲而倒。
交代完一眾事宜後,許知意再度囑咐張伯道。
“張大夫,請您務必穩住最後一關。支援不日必到,請您相信我”。
張伯道看著這從風雪中快鞭而來的一對璧人,少年義志生氣勃發,有破釜沉舟、怒斬沉痼的無限勇氣,或許生的希望會由他們帶來,他點點頭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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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熱鬧的中行街此時蕭索不堪,積雪半尺,深冬極寒。從縣衙處湧來的暴民卻如灰色岩漿洪流一般向縣醫署湧去。
婦人懷抱著孩子,微散著衣襟,讓幼子鑽入懷中,寒風凍得她嘴唇發紫,擁擠的人群持著鋤頭,刀柄讓她苦於閃躲又無處可躲。
村上身強力壯的佃戶擰緊了手中的刀柄,他一想到臥榻的母親,就忍不住滿腔怒火,要把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官老爺們剁成肉泥。
年二十四起,村頭一戶人家突染惡疾,全家九口相連去世,他連幾家村紳上報縣裡。那張縣令高高在上,連面都不曾見到一回,衙內通傳後便打發似的讓他們回去等訊息。
整個村上人人自危,各家閉門閉戶,不敢出門。年關過後,依然無人問津,村中染疫人數越來越多,縣中自初五後才送來零星藥材,藥價極貴,普通人家吃不起便活活病死,傾家蕩產吃了那藥的卻也毫無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