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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話中有話

“多快啊!”康熙倚著琉璃照壁,仰臉望著滿天繁星,不由深深吁了一口氣。二十二年前他是從這天井乘龍輿至乾清宮樞前即位、君臨天下的,當時是什麼心情,如今已是模模糊糊。但十年前臘月在這裡發生的一幕幕情景,他到死也忘不掉。吳三桂的兒子吳應熊派的刺客皇甫保柱,就是從西邊房頂上跳下來,當場向自己投誠的。楊起隆臘月二十二造反,這裡一片騷亂,穆子煦和武丹連誅十幾名太監才鎮住逆黨氣焰……這幾年是沒了這些事,但朝廷的大事似乎比前更繁更重,壓得他透不過氣來。索額圖、明珠這兩個奴才,康熙八年前好得像穿一條褲子都嫌肥,如今卻明爭暗鬥,愈演愈烈——康熙倒並不擔心他們齟齬,親信大臣之間應該有點距離,但鬧得如此水火不容,也是不成體統的!

康熙拍了拍冰冷的銅鶴,又踱了幾步,心裡仍不住翻個兒:索額圖是皇太子的外叔祖,事事護著太了自是情理中事。但明珠極伶俐的一個人,怎麼反倒與太了為難?太子穿了件異樣的衣服,就唆使言官彈劾?才十歲的娃娃,有什麼礙著他的去處?明珠不曉得,儲君早晚有一日要做皇帝,不怕滅他的門麼?康熙目光炯炯,反覆猜著這個謎兒。

“失恃兒!”康熙眼波一閃,想起幼時乳母孫嬤嬤講的“沒娘孩兒”故事,有了後孃就有後爹:“一定是打這個主意。太子無母,宮中無人保護,朕又當盛年,將來不免有寵母奪嫡之事!”康熙望了望後宮,冷冰冰一笑,又向前踱去。

這時已是醜末時分,天際西北一片藏藍色的夜空,出現了一長條模糊的光。白白的,像誰用筆蘸了水銀輕輕抹了一道。它的出現,立刻吸引了康熙全部注意力。他揉了揉眼,覺得還是不甚分明,便快步回殿,從大金櫃頂取出一個萬花筒模樣的東西——這是西洋人張誠從歐羅巴進貢的一件玩意兒,叫“望遠鏡”。為此,康熙恩准在蘇杭一帶建了三座天主教堂,一座東正教堂。當下康熙調了焦距,對著一看,不禁失聲叫道:“彗星!”

是彗星,它剛剛出現,正用難以覺察的速度向紫微座東南移動。漸漸地,不用望遠鏡也瞧得很清楚了。

“離帝星如此之近!”康熙心中一沉,厲聲喝道:“來人!”

“喳!”李德全帶了四個值夜太監應聲而至。

“傳飲天監正!”

彗星出現很快就引起朝野的嚴重關切。但康熙卻沒有立即下旨令群臣議論。直到第五日朝會,方令各部院大臣各述己見。這日五鼓時分上書房大巨便乘轎直趨乾清門。各部尚書、侍郎以上足有六七十人,有的鵠立簷前,有的交頭接耳,有的在天街向西北遙望,等候著,一邊思量如何應對康熙的問話。明珠原料康熙一定提前命遞牌子請見的,誰知等了半晌也沒個音信,叫過乾清官太監問時,才知康熙齋戒五日,今兒一早便去天壇拜祭,回來即奉太皇太后懿旨,逼著小酣一個時辰才許見外臣。直到辰初時牌,方見康熙的乘輿抬進天街。熊賜履等長跪在地,默默恭侍他進了乾清門。

“彗星的事大家都曉得了。”康熙坐定,等眾巨依次魚貫而入,行過禮,便開門見山地說道,“這種事史不勝書,算不得什麼稀奇,只是眼下出得不是時候,也不是地方,因此召你們來議議。”他從容喝了一口剛進上來的鮮奶汁,又道,“太皇太后方才說的很有道理,有天變要想人事,但這天變連的什麼人事得仔細斟酌——有什麼講什麼,不必忌諱。”

明珠因南闈的事餘驚未消,生恐有人借題發揮,雙膝向前微挪半步,率先說道:“臣以為歷來彗星出現。多應國家用兵之事。彗星出於西北,移向帝星,正應準葛爾部侵人漠南蒙古,黑龍江地域又有羅剎國將領莫里尼克率哥薩克掠奪我木城、雅克薩城,所以天象示警,求聖上明鑑!”

“黑龍江和準葛爾之事已非一日,且黑龍江在東北。”索額圖憂鬱地說著,“主上前己詔命巴海、周培公相機痛剿,頗見成效——這天變何以仍舊出現,臣實愚魯,不明其理。”索額圖為江南秋闈的事窩了一肚皮的火。他因康熙主張嚴辦,己著吏部下文霹雷火閃地革掉了幾個地方官的頂戴,但朝旨一頌,“正凶”主考、副主考只是革職回籍,各房房官也不過罰體鑄級,一場轟轟烈烈的潑天大案,又被莫名其妙地“陰乾”,索額圖倒落了刻薄寡恩的名聲。索額圖見康熙沉吟不語,正要再奏,李光地在旁朗聲說道:“臣以為西北東北都不相干。乃朝中小人作祟、紊亂國政、壞國家掄才大典、貪財枉法欺矇主上。因此彗星出在紫微之側!”

這話說得十分慷慨,部院大臣無不悚然動容。康熙略一思索,一傾身子問道:“李光地指的是誰,不妨明言。”李光地一怔,心知必是明珠,卻沒有證據。良久才說道:“臣不知內情,不能實指。但罪重罰輕有目共睹。求主上聖心默察,不難尋出小人,小人一去,彗星自消!”

高士奇向來一帆風順,還是頭一遭遇到這樣直接威脅自身安全的事,看著索額圖不陰不陽的面孔,心裡不禁打了個寒噤。但此時貿然出奏,無異於“此地無銀三百兩”,幫索額圖查明瞭誰是“小人”,便自拿定了主意:只要不點老子的名,就當你說的是旁人。心裡一靜,臉色也就泰然,只呆呆望著康熙出神。熊賜履不知內中委曲,不敢妄言;明珠知道一開口,必遭更多人攻訐,也自緘口不言。上書房臣子不開口,部院大臣誰肯出這風頭?一時間殿上空氣彷彿凝固了、板結了,死一樣寂靜。

康熙不動聲色地喝著奶,瞟一眼大臣,正與戶部尚書梁清標四目相對,便笑道:“今日言者無罪。梁清標,你像是有話要講?”

“是!”梁清標清了清嗓子,亢聲說道:“既然上天示警,必是最大的事,何謂朝廷今日最大之事?”他自設一問,接著又道,“自然是臺灣!記得‘三藩’之亂粗定,我皇曾下明詔說,今大逆削平、瘡痍未復,罷兵、養民,與天下休息——臣當時聆旨,不覺歡欣鼓舞,感激涕零,以為大下承平有日。不料聖諭明發不及二載,不知何故皇上又改初衷?夫臺灣乃化外一隅之地,頑寇盤踞,隔海相爭,實勞民傷財之舉!兵兇戰危、勝負不測,所謂‘罷兵養民’何在?又聞皇上尚在籌劃西部戰事,如此看來,連年興軍兵,所謂‘與天下休息’豈非空話?”

這位梁清標一開口便是一記殺手鐧。他在撤“三藩”之初,曾作為欽差大臣赴廣東尚之信處傳旨,九死一生逃回北京,人人目為忠貞之士,所以說話毫無顧忌,連康熙的臉色也不看,只顧唾沫四濺地侃侃陳詞:“上天垂警,眨以為指的就是皇上自食其言。若能改弦更張,撤施琅水師屯田養息,罷西征之計劃,則彗星必悄然而逝……”

康熙聽他大放厥詞,說自己食言。臉都氣白了。想想自己曾說過“言者無罪”,忍了幾次才算聽完他的高論,冷冷間道:“說完了?還有沒有呢?”

梁清標已聽出康熙口風不對,連連叩頭道:“容臣奏完——臣以為福建將軍賴塔所奏,乃是老成謀國之言——以臺灣為箕子之朝鮮、徐福之日本,與世無患,與人無爭,而沿海生靈永無塗炭之虞!”

“臺灣自漢己人中國版圖,宋時已為晉江縣治轄區。梁清標,你和賴塔一樣,不學無術而好為人師!”康熙狠狠盯著梁清標,只是為了“言者無罪”的諾言,才按捺著沒有咆哮起來,“朕是說過‘與民休息’的話,但如今國土不全,金甌有缺,海域有頑寇割據,四塞有不安之民,敢問你梁清標,叫聯如何‘休息’?”他雖然沒有拍案大怒,震怒之情溢於言表,句句說得擲地有聲。梁清標垂了頭,正思量如何回話,身後的李光地朗聲奏道:“臣以為主上所言乃是堂堂正理,梁清標不知天理,昧於人道,實屬昏憒!上天垂象西北,彗星向帝星東南移動,正應天兵剋日掃蕩海域——應即下詔,令施琅麾軍渡海,犁庭掃穴,可以畢其功於一役!”

李光地是舉朝第一個上書請兵進擊臺灣的,因為贊成者少,他受了多少日子的窩囊氣,便乘著康熙嚴斥梁清標時,挺身出來加了一句。梁清標本已無言可對,李光地用話一激,又上了拗性,叩頭道:“李光地固然知天理、通人道,卻不曉得用兵易,籌糧難!臣以為即便要取臺灣,也應等漕運暢通、兵糧調遣應付裕如之時。須知一戰失利,東南遺患無窮——求主上明鑑!”

“這個話尚在情理之中。”康熙蹙額嘆息一聲,說道,“臺灣之事,聽聽施琅和姚啟聖怎麼說,再作定奪吧。”說罷立起身來,徐徐下了龍座,在一大片跪著的臣子中踱著方步,提高了嗓音說道:“君子畏天命是聖賢之言。但天變之理定要格外慎重。康熙八年彗星出,有人說於朕不利,朕恰在那年除了鰲拜;十年地震,京師謠言蜂起,聯鎮之以靜,安然無事;十二年冬彗星再現,吳三桂謀反,朕決意撤藩——結果如何?你們都看見了!朕勸你們一句話,要做賢臣、能臣,不要做忠臣、烈臣。有賢臣,便有明君,有能臣,則有治世;出廠忠臣,便是君昏國亂之時。諸臣工清夜捫心自問。爾等所言所行,是為朕、為民、為社稷想的多,還是為你們自家沽名釣譽、樹幫立黨想的多?——散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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