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轉來的六百里加急部文、邸報。”靳輔頭一也沒抬,冷笑道,“這位崔雅左右逢源,腳踩兩隻船,官場本領如此能耐,治河本事卻如此不濟——他好像是羲皇年間的人,言必稱古道,事必遵古訓,不知吃的是糧食,還是神農百草?”說罷,低聲讀道:
……查靳輔測水、減水壩諸制度,實以蠡測海之悖行。夫龍興雨沛,孰有定量;河漲河落,焉能定則?以此亙古未有之乖謬學術悍然行之。……耗國家半庫之金,造東南千古大患……
念至此,便“啪”地將部文甩到了一邊,陰沉沉說道:“如此說來,我靳輔豈不是個民賊?殺就殺了,何必做這官樣文章,噁心人!”說著又撿起一本,卻是治河條陳。開啟看時,頭一句便是:
禹之道,順水性疏而浚之,於是有九州之河橫潦華夏,而不為害焉……
靳輔急展到後邊看時,署名仍是那個莫名其妙的崔雅,遂將摺子“譁”地合了,一把推到桌子底下。
恰彭學仁和封志仁挑簾進來,彭學仁撿起一看,失驚一聲說道:“紫桓公,這上頭有御批!”
這一下,不但靳輔、封志仁,連沉思著的陳潢也忙湊過來。瞧時,果見第六頁下部有蠅頭小字硃批:
該員條陳甚屬泥古不化。著靳輔據河勢河工治理之情,一一加批註呈來王上覽。
一時竟說不清是感恩、是遺憾、是懊喪、是悲切,靳輔雙膝一軟,撲通跪倒了,失聲痛嚎道:“主上,您這札子早來一日,臣……臣就可免這場大禍了!”
是啊,這份硃批諭旨若早來一日,靳輔便能遵旨批駁與崔雅同執一理的于成龍,何至於釀成蕭家渡決潰?但這份摺子居然因雨在南京延誤三天!這叫人怎能不傷情遺憾?
惆悵良久,靳輔方道:“不想這事了罷——尚書伊桑、侍郎宋文運還有這個御史崔雅、伊喇喀已奉旨抵達金陵視察漕運、征戰湘國的四百艘戰艦要從運河南下。主將已赴齊都聽王上面授機宜。蕭家渡決口不過是民政失當,如果漕堤再出事,貽誤軍機之罪就大了……我們得預備著應付這幾件事情。”
封志仁問道:“欽差幾時到清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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