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啟光神秘地笑笑,說道:“我聽說劉止已密令黃四村投毒殺蕭稹,既可逼迫三朝起兵,又可借刀殺我——哼哼,想得真不壞呀!你只盯著姓黃的,到時候當面揭了他的底,這功勞還不夠你回太和殿?”
“老天爺!”李慧驚得嘴唇發白,這個訊息太驚人了!但他旋即一轉,說道,“我若揭他,劉止大人知道了,還不活扒了我小毛子的皮!”
徐啟光冷笑說道:“他敢!他那頭有我呢,他敢張狂殺我的人,我叫他滾湯潑老鼠,一窩兒死淨——劉止不過是三朝的一條狗,無賴而已,有多高的手段,多大的能耐?”
“那——”商戰歌只說了一個字便嚥了回去。“你是問黃四村不是?早被李柱他們拉過去了!”
徐啟光臉上毫無表情,“念他跟我一場,到時候給他家撫卹金從厚一點就是。”說著打了個呵欠,看著窗外道,“天快明瞭——今晚我連郎廷樞也沒叫。自上回蕭稹來後,我瞧著他神思恍惚有點魂不守舍的模樣——我還要再看看這個人。”
時令漸漸向暖,宮牆上、磚縫兒裡的嫩草由黃變綠。蕭稹去年春天曾悄悄兒種了半分稻田,原想秋後熟了,召集文武百官都來瞧瞧,然後在黃河以北能開水田的縣府推廣,不料八月間連下了三場早霜,竟落得個顆粒無收,使他十分掃興。
今年他早早兒讓司馬晴又育了一大條盤秧苗,該到栽秧的時候了,他獨自到景山後頭那片水田裡插了,又命太監精心照料,這才返回宮來。蕭稹站在殿前,任柔和的春風吹著,他抬頭看看簷下喃呢的燕子——這人間的寵鳥,無論在鄉下的茅棚土屋,還是在金碧輝煌的宮殿,誰都不會去傷害它,多麼自在!
站了好一會兒,覺得有點兒乏,蕭稹正要回殿,卻見黃敬恭恭敬敬侍立在丹墀下,便笑道:“黃敬,羅赫呢?”
“回主子話,”黃敬恭敬地笑道,“老太后去大覺寺燒香,忘了件什麼東西放在那兒——叫他去幫著尋找呢!”
”哦。”蕭稹淡淡地應一聲,忽又笑道,“上回你說過有幾處好玩的地方,帶我出去走走如何?”
黃敬聽了忙道:“這個,奴才可不敢——羅赫大人臨走時早有關照,說是老太后的懿旨——”
話還未說完,蕭稹便截住了道:“這是我的主意,又不是你調唆著我去的,怕什麼?羅赫還管著我了?叫——”他想說叫謝瀾,想想又改口道,“叫芳菲和榮軒兩個跟著,咱們出去走走。”
黃敬這才答應著去了。蕭稹一行四人都換上微服,卻不走西華門,從神武門的側門悄悄兒溜了出去。
齊國都城的大街上很熱鬧,一座一座酒肆茶樓越修越多,一個比一個漂亮。一街兩行,什麼綢緞布店、花紗鋪、故舊店、玉石珠寶店、文房用具店、花果行、鐵匠鋪、竹木傢俱店、酒米作坊、皮匠店、針線刺繡鋪、鮮魚海味店……五花八門琳琅滿目,要什麼有什麼。
蕭稹雜在人流中邊走邊瞧,心裡十分熨帖:這一切都是他賜與的,他在他們中間,而他們誰也不知他就是“當今”!
在城西鬧市走了一遭,他們又來到前門一帶。這裡又是一種格局,到處是戲院、會館、飯店。在戲院前,掛著偌大的粉牌上,除寫有某角串某某戲之類的海報外,有的還題有斗方名士寫的竹枝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