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六一乃上任陝西總督,與傅宏烈和何志銘是直交,十年前意外去世後才有了王思睿這位新任總督。
如今知道陳六一死於非命,也不知是否為三朝的手筆,王思睿又是否參與其中,如果是這樣宋清廉沒有說話,他的臉石刻一般,毫無表情。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刷的一個明閃,照得屋裡屋外通明閃亮,接著又是一陣石破天驚似的轟鳴。一旁聽著的楊倩倩臉像紙一樣蒼白,顫聲問道:“陳六一原來死於非命?這,這是從……哪裡……”
“陳家公子和他的乳母現在我府,還有兩個逃出來的校尉也在我那兒。”傅宏烈嘆道,“可嘆一代良臣,不明不白死於小人之手!”何志銘想起當年同事之情,已是潸然淚下。
“殺陳六一的是誰?”楊倩倩想著自家處境,又難過又激動,又有點害怕。
“三朝的黃精忠,還有貴治的馬雄、戴良臣!”傅宏烈毫不猶豫地說道。旁邊的何志銘目光一閃,又補了一句:“還有今晚陪王總督吃酒的徐士榮!”
傅宏烈卻搖頭道:“那倒未必,何君不可疑人過重,徐士榮並不在場,這是有證人的。”
何志銘冷笑道:“此人清秀儒雅,貌如美婦,多才多藝,連宏烈兄也對他十分憐愛,而不知其惡。我可斷定殺六一必是由他主謀——早晚你總要吃他的虧!”
宋清廉並沒有理會他們的爭執,這情況來得太突然了,他一時還接受和消化不了。馬雄和戴良臣都是齊國這邊的人,豈可等閒視之?他沉思移時,站起身來拔出懸在牆上的寶劍,指尖只輕輕一叩,發出錚錚的鳴聲,又轉臉對何志銘道:“你們的話我當然信,不過陳六一這人擔任陝西總督十餘年,按理該是很不好惹的,怎麼輕易就讓人弄死了——此事非同小可啊!”
”據乳母說,他們先用緩發毒藥,打算慢慢治死六一。”傅宏烈道,“又怕王上接到陳六一病報,派遣太醫星夜來醫治,不得已了才下此毒手——後來六一在筵席上發覺中計後,曾拔劍連殺十二名王府侍衛,還砍傷了馬雄的臉和腿——”
“調你的人證過來!”宋清廉已是大發雷霆,厲聲說道,“我要在這兒好好問這個案子!”
“不可,不可!”何志銘仰著身子搖手道,“我們來此並不是要告狀,只是想單獨對宋大人說明真情,請宋大人和幾位多加防範,刻意留心!帳前的故人雖多,卻已非故人的心腸,下面兵丁雖眾,用命者能有幾何?此事即便申奏朝廷,恐怕也要留中不發,何況您身處危境,更不可過問此案,一旦引起劇變,干係非小呀!”
“我請宋大人往最壞處打算。”傅宏烈道,“下官那裡已暗訓三千民兵,以備非常,萬一事有不虞,宋大人和諸位可先往下官那裡暫作……”
不等傅宏烈說完,宋清廉突然縱聲大笑:“二位真是以尋常官員視我了!陝西若非險地,王上要我回來做什麼?現在局面不穩,我又是王上欽點來處理巡視的,馬雄他不想想,殺了我宋清廉,他的軍隊便要先亂!我在陝西一日,即使他們造反,也不能全力對付齊國——傅大人,放心回去訓兵,用得著時,我自會尋你;何大人,你回齊都為我帶一份密摺,我為傅大人請調一點軍餉。”
“好!”何志銘豆眼一閃,“請宋大人拜寫奏摺!”
”青猴兒!”宋清廉面孔忽地一沉,“傳話劉純良,叫戴良臣帶著府上家將都過來!”說著對傅宏烈和何志銘一笑,傅何二人對視一眼,不曉得這個高深莫測的宋清廉要幹什麼。
三四十個家將冒雨來到了正廳,戴良臣走進來,不安地看了看兩個陌生人,打千兒跪下道:“奴才戴良臣率劉純良等四十三名奉命過來,給宋大人叩安了!”幾十個隨行侍衛跟著黑鴉鴉地跪了一地。
“你往前些!”宋清廉目光如刀似劍地盯著戴良臣,良久方冷等道:“好一個戴良臣,真是陳六一總督調理出來的好奴才!你做的好事!”
“不知奴才做錯了何……”
“咹?還想抵賴!”宋清廉冷冷一笑,背起雙手逼視著渾身發抖的戴良臣,“我問你,馬雄臉上的疤是哪來的,他的腿又是怎麼了?”
“宋大人!”戴良臣心裡猛然一驚,驚惶地說道,“聽說是從馬上……墜下來,被竹茬兒……”
“好,你不肯說實話?”宋清廉冷眼看了一眼,便截斷了戴良臣,俯身審視著他恐怖得變了形的臉,笑問,“我雖是個太醫出身,但折磨人的法子可知道得多去了,今天咱們就好好試試。”
“這整天下雨的,有點冷啊!”宋清廉沉沉笑著,吩咐劉純良道:“架火!”又對嚇得發怔的青猴兒道,“你不是喜歡看殺人放火麼?給你瞧瞧新花樣兒!”旁邊的傅宏烈和何志銘雖不動聲色,看到宋清廉手段如此之酷烈,心裡也是一陣陣發寒。
”不!”戴良臣面如死灰,語不成聲地號啕大叫,急忙爬了幾步跪到宋清廉腳前,“不能啊宋大人!那都是馬軍門他們逼我乾的……我沒傷陳大人一個指頭啊……求主子開恩,開恩哪!”
“馬軍門是你哪門子主子?”宋清廉臉上毫無表情,叮噹一聲將一柄匕首丟了過去,“陳六一乃朝廷封疆大吏,奉聖命到廣州牽制三朝,到任才一個月便被你們這些鼠輩殺害,叫我怎麼救你——看你認罪態度好的份上,你自行了斷了吧!”
“謝宋大人!”戴良臣此時覺得免受火籠酷刑已是如蒙大赦,遂毫不遲疑地抓起匕首,一仰身子便要往下扎。
“慢!”何志銘擺手止住了戴良臣,對宋清廉賠笑道:“宋大人,我為良臣討個情。他雖死有餘辜,但畢竟不是主謀,公主不妨網開一面,法外施恩,允其戴罪立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