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石頭落了地,黃精忠笑道:“真是人不可貌相,老弟可謂一石雙鳥,妙!”
徐仲只點頭笑笑,剛坐下便丟擲正題,“二位賢弟,不知這王思睿的信怎麼樣呀?”
“這可是一份賣身契!”黃精忠已看完了,呵呵笑著把信在桌上又舒展了一下,“大哥,老弟,有它在,這老狐狸就成了咱們的護山神了!”他興奮得目中熠熠閃光,順口讀道:
……方今天下列國皆有伐齊之同心,待王為孟津之會。今天下機杼在握,王若出兵以臨齊國,列國響應,此千古之大業也,吾亦助之……”
黃精忠邊念,邊連聲讚道:“妙哉,姓王的本是草莽出身,能為此文,頗不容易!”
“這未必是他的親筆。”夏國相冷冷說道,“他大可以不承認這件事,尋個由頭殺掉寫信的人,這封信便一文不值了。”一句話說得大家又沉默了。
王思睿是個身份極為特殊的人——他雖然在齊國,三朝邊境作為兩國共同任命的統官都督,管理兩國有爭議的地區。他原本是齊國武將,並非三朝人,因為常常戴著狐狸面具,誰也不知道他的真正長相,為人圓滑世故,身處兩國鬥爭的中心卻能左右逢源,就連本來對他頗為忌憚的三朝官員也對其稱讚有加,“老狐狸”的稱呼有此而來,此時卻也成為兩國爭奪的關鍵人物。
“不但要腹有良謀,更要胸有大志!”玄初先生此時精神好了一點兒,見大家神色沮喪,便笑道,“國相這話當然對,不過王思睿確是心懷異志,只要好好籠絡,不愁不為我所用。所以我看也不能把這信看得太輕。”
“這句話說的對。”白辰逸稱讚道,凌厲的眼神毫無迷惘,“這王思睿不過是個想從咱們兩國之爭中得到點兒好處罷了,以我對他的瞭解,他應該沒有特別偏心於我們與齊國任何一方。我們不能對他給予太大的期望,但是又不能把他推到蕭稹那邊去。”
“我對此人頗為了解,二位兄長不介意的話,把跟他打交道的事情交給我吧。”白辰逸眯眼笑道,他很少主動請纓幹什麼事情,這次的主動倒讓徐仲,黃精忠十分驚訝,自然是滿口答應。
玄初先生喘了一口氣,又道:“三王實力如今都在這裡,幾天會議我都在場,其實這就是一次小孟津會,竭三朝之力進攻齊國。不過目下兵力不過五十萬,遠遠少於齊國,且齊國人善於騎馬打仗,更是不同凡響。如今表面有什麼動作是很不明智的。”說著便喘。
”依先生看該怎麼辦?”黃精忠久聞玄初先生是徐仲的頭號謀臣,聽他講解透徹,心裡暗暗佩服,在座上略一躬身問道,“先生以為何時舉事為宜?”
“此乃非常之舉,”玄初先生神色莊重地說道,“不但事關諸公身家性命,而且事關百萬生靈塗炭!此舉不成,蕭家天下便固若磐石了!所以心裡再急,也要慎上加慎。三朝雄踞雲貴粵閩,佔鐵鹽茶馬之利,兼山川關河之險,先要把治下百姓生業弄好,——內修政務,外連後漢,養馬練兵,結交統兵將領。接下來只要等,等著齊國動作,授我口實,便可結兵誓師,一戰可勝!”他略停一下又道,“據我愚見,舍此別無良策。”
這些話聽來雖有理,但白辰逸可等不了那麼久了——必須儘快拿下蕭稹,對那位先生有所交代,才能進行自己接下來的計劃。倒不如速戰速決,於是含笑說道:“果然好!不過請先生留意,齊國也在這麼做,而且我們無法和他們耗下去!蕭稹不可小看,去年奪了曹澤的權,便立即下令停禁胡亂佔地,秋季又是大熟——七十郡蠲免了錢糧;聽說又著手黃淮的治理;新政更是頗得民心!據說今年又有不少得道者被他收入麾下!他佔了大好形勢,時不我待呀!”
“我並沒有說慢慢來。”玄初先生手扶椅背,聽得很認真。等白辰逸說完,便笑道,“我說持重,是內緊外鬆,加緊準備。他們的難處也很多——新政還需慢慢施行,又要免捐收買民心,又要治河,哪有錢來打仗?民心也不穩,黃淮決口災民很多,後漢也在暗裡攪得很兇……”
“後漢的人在參與其中!”白辰逸嚇了一跳——這顯然不住他的掌握內,緊張地問道,“我怎麼沒聽說?”
“後漢的人一直密切關注這件事情呢。”玄初先生拈鬚笑道,不顧兩人地位的差距和白辰逸探究的目光,直直看著白辰逸,意有所指道,“您常年待在雲南,訊息自然閉塞些?”說罷只雙手遞一張名刺給徐仲。
那位先生的勢力,竟然滲透至此!白辰逸此時只覺脊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