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到家的只有旌表敕令和三百兩撫卹銀子,說她爹爹已死於王事。
母親做到地上嚎啕大哭,只不住地拉著來人要爹爹的遺骨,那人只留了一句,“屍骨找不到了。”就匆匆離開了。
翠姑想著這些,早已泣不成聲,她翻了個身,從枕下取出一柄雪亮的壓紙小刀,這是母親在臨死前的一個黑夜交給她的。那年她已十八歲了,一切都像昨天的事那樣真切。母親顫抖昔雙手把這壓紙刀交給心愛的女兒,噙著淚說道:”孩兒,你爹爹當年被挾持上戰場,最後丟了性命。細想我們一家,從未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卻要遭此橫禍,都是那齊國的錯,此仇不能不報!這刀留給你,以後定要報此仇!”
後來,翠姑輾轉流離,在那位大人的幫助下,成為沈煉手下吉意樓的歌伎,隱忍著等待機會。
第一次見到郭彰,她的心裡是妒忌的。
被凍得半死卻奇蹟生還,在家鄉是家族的榮耀,在諾大的齊都城之中也尚有伯父和表哥可以投靠。
明明都處在亂世之中遭遇過不幸,可是他卻僥倖逃脫,而自己卻家破人亡,失去了一切。
命運永遠是不公平又奇妙的。
與她截然不同的郭彰,本來與她的生命毫無關聯的郭彰,竟然喜歡上了她。
直截了當地表達對她的愛意,不在意她歌伎的身份,不顧後果地帶她見過家中長輩。
“娶妻娶賢,在彰兒看來,翠姑就是我的賢妻。”面對郭昭之的大聲質問,他平靜地答道。“我是一定要娶她的。”
不光是郭昭之,還是家裡的人。都覺得郭彰瘋魔了,被人迷惑住了。然而郭彰竟然是充耳不聞,賣了自己的玉佩和寶劍,又向人借了銀子,偷偷買下一處小小的宅院,又挑了個黃道吉日,扯了三尺紅布並兩根紅紅的蠟燭,與她拜了天地。
“我會對你好的,我說到做到。”無人知曉,亦無人慶賀。兩人便成了親。
他是真心待我的,翠姑心裡明白。想到這裡,翠姑已是滿面淚光。她看著這把壓紙刀,想起父親的慘死和母親臨終的囑託,想起往昔父親那神奇法術的亮採,眼中爆出火花來。但是又想到郭彰,心中卻是一緊。
對郭彰的愛意是真的,從心底裡對齊國的恨意也是真實的。
只是這個對我最好的人現在在何處呢?
會不會像父親那樣,一去不復返呢?
蕭稹和曹澤談話的當天晚上,郭彰就從將軍府裡被放了出來,聽說吉意樓已經燒燬,頭一件事情想得就是趕回家裡,看看翠姑是否安全。
郭彰踉踉蹌蹌地跑回家中,已是深夜,他進了內屋,見翠姑躺在軟榻上,一雙杏眼圓睜著,呆呆地望著屋頂不知在想些什麼。不由得放下一口氣,連忙跑上前抱住她,“翠姑,我回來了,你還好麼?”
翠姑大腦裡一片空白,只胡亂得摸著郭彰的臉,又盯著看了許久,才幾天的時間,郭彰便被折磨得形銷骨立,滿身傷口,已是泣不成聲,說道,“我沒事,你....你能活著回來就好。”
“不知怎的,就把我放出來了。”郭彰也覺得奇怪。
“你知道麼?之前的那個齊二,就是當今王上,就是他把你救出來的。”翠姑邊哭邊說,“當時我逃出來遇到他的車駕,才偶然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