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令望從袖子裡摸出一樣東西,展示在所有人面前。那是一個十分精巧的竹編蟋蟀,通體碧綠,似乎下一秒就要躍起。
陳知念看到這個竹編的一剎那,心髒劇烈地跳動起來。
“那是……”
那是季淩最拿手的竹編!
裴令望揚聲說道:“這樣的竹編,請問錢家主,是從哪裡學到的呢?”
還沒等別人有所反應,錢家主君忽然暴起撲到錢家主身上,狠狠扇了她一個耳光:“你偷偷去見了那個賤人是不是!你揹著我和他接觸了是不是!錢笙!你怎麼敢這樣對我!”
他面容扭曲,眼中飆出淚花來。
他以前喜歡這種精巧玩意,所以買下了季淩做的竹編。但自從錢家主見過季淩以後,就對他念念不忘,還移情到這竹編上。後來他一把火燒了所有買下的竹編,勒令這種東西不許進錢家的門。
卻沒想到,卻沒想到……!
錢家主君嘴角流血,形容十分狼狽,卻慘笑出聲。她不顧主君的發狂,直勾勾地望著震驚的陳知念:“他一直都沒告訴你,是不是!哈哈哈哈!他根本沒能借到五十兩,是我,我讓季淩用竹編的手藝換取銀錢,補齊了那五十兩銀子!條件是,他永遠不能再用這竹編的手藝營生!我原以為,他會因此放棄你……”
錢家家主眼中滿是痛恨:“他跟在你身邊,只能為了你這個廢物受苦受累!我會讓他知道,我珍視他的手藝,我會讓他過得更好!可即使這樣,他還是要留在你身邊,哪怕病逝也不肯讓你知道真相……”
“陳知念!你究竟有什麼能耐!你就是靠男子養的廢物而已!”錢家家主雙眼猩紅,喊著罵著,和錢家主君崩潰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周圍的人都聽傻了。
陳知念神情怔愣,往事一幕幕從眼前劃過。
她執意買官,阿淩神色溫柔的鼓勵,她讀書時他坐在旁邊,藉著燈光編筐編籃子編小物件。他說,這是他家傳的手藝,要給未出世的孩兒用竹子做玩具;
阿淩的竹編全部賣出去的那天,他興奮地告訴她,錢家主君人特別好,喜歡他的竹編,他很高興;
阿淩捧著銀子遞給她,告訴她他想辦法湊齊了銀錢,她可以實現願望了。她欣喜若狂,卻忽略了他當時的失落悵然;
阿淩整日做些刺繡的活,照顧含章,也不再編竹。而她整日忙於工作,卻從未發現……
直到阿淩生病,她才知道他在錢家受了委屈,她只想治好他,對他說得深信不疑,從來沒懷疑過他是怕她愧疚,隱瞞她賣掉了家傳的手藝……
有淚從她眼中掉落,帶起了洪水般洶湧的愧疚和悔恨。
裴令望目光懇切地看向沉默不語地魏縣令:“大人,錢家和陳家從來不存在恩情,一切都是一場交易。陳大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錯以報恩為由與錢家商議婚事,這門親事,從一開始就不該作數!”
魏縣令正色,心知這件事要好生處理。但難掩好奇,詢問道:“你是如何得知這件事的?”
陳知念也猛地抬起頭:“若是真的,阿淩最初他為什麼同意結這門親事!”
她迫切地想知道一個答案。
裴令望摩挲著手上的竹編蟋蟀,沉聲回答道:“我去錢家暗查時,發現了售賣的竹編。曾經的錢家夥計告訴我,原本生意沒什麼氣色,是因為當時是搭售竹編,生意才慢慢好了起來。而竹編,是季家祖傳的手藝。我將這些事聯絡到一起,又向錢家的小侍打聽到當年的情況,於是推斷出這些。至於陳家主君為何願意與錢家結親……”
裴令望帶著憐憫和感嘆,看向了陳知念:“我猜那時,是錢家家主威脅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