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著參差不齊的兒女和兒子,沒有在意他們的問安,而是對著兩位丞相說道:“朕此次雖然僥幸康複,但毒已入心脾,恐時日無多。因此,朕要將這個皇位,傳給三皇女。”
禪讓皇位是極其重要的事情,皇帝埋藏了自己的私心。她以為自己是個賢明的君主,稱職的母親,但其實,她只是個自私自利的平凡人。
兩位丞相都以為自己聽錯了,反應過來後,鄒濂嘆了口氣。她的預感成真,皇帝今日這般大番周折,果然是要退位。只是人選她沒有猜到,竟然是三皇女。
夏清池神情肅穆,躬身對皇帝提出她的疑惑:“陛下,恕臣愚鈍。論長幼,論德行,陛下禪位的人選都應當是二皇女,您為何要選三皇女繼位呢?”
她的話太過直白,讓裴家三人不由自主地去打量三皇女的神色。但從三皇女的反應可以看出來,她也對母皇的決定感到疑惑。
她在三位姐妹中,才學差一等,武藝差一等,志氣更是差一等,可以說她從有意識開始,就沒有想過會和皇位有任何瓜葛,即使朝中有支援她的人,她也並未放在心上。她心裡清楚,若非她的父君和皇弟爭氣,自己也許都不會被母皇正眼相看。
但是現在,母皇卻選她做新的皇帝?
皇帝正欲回答,卻連咳數聲,陳含章忙上前檢視,替皇帝順氣以後憂慮地說道:“陛下餘毒未清身子虛弱,應當盡快休息。”
但皇帝決心要將此事定下,她言簡意賅地答了夏清池的問題:“朕秋獵遇刺,是二皇女做的手腳。”
夏清池愣住,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事牽扯其中。算計皇帝,這樣的人自然是做不得大梁的君主的。這樣一想,三皇女雖然為人平庸無功無過,但這也是她最大的優點。所幸她年紀尚輕,可塑性很強。事已至此,那麼只能盡力培養這位年輕的帝王了。
況且,她的胞弟在民眾當中很有威望,也算是好事。
見丞相懂了自己的意思,皇帝沒再多說。她在得知刺殺一事是二皇女故意為之以後,本想狠狠懲治一番。皇帝掃了眼面色發白搖搖欲墜的永徽帝卿,還有他身旁聽見了二皇女的罪行,但沒什麼反應的梅家公子,心中輕嘆。
後來她才得知,是因為她對貴君多有忽視,導致二皇女只能為了永徽去投靠鐘毓和周連貞。在她們的要求下,這個女兒幾次做出出格的事情,但最終都是為了永徽。
終究是她愧對了她們,還將梅家的公子推進了這個火坑,皇帝最終還是給了她們一個善終,封二皇女為晉王,待她痊癒後直接從禹州前去封地。
交代完這件事後,皇帝卸下了心頭的擔子,人也一下子參老了許多,強打著精神讓元寶和兩位丞相操持接下來的事情。
一切塵埃落定。
裴令望一行人走出宮殿時,已經是下午了。宮外陽光燦爛,清冽的風撲面而來,一掃前日降雨帶來的潮濕陰暗。
“裴小姐請留步。”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裴家兩位小姐同時回頭,看見來人時不免有些好笑。
雖然喚的是裴小姐,但他找的人卻是陳引玉。皇帝離開後,陳含章請示離開一會兒,追出來喊住了她們。
他語氣恭謙地問道:“我可以將引玉表弟借走一會兒嗎?”
裴令望爽朗一笑,輕輕將陳引玉往他那邊推了推:“你們兩個好好聊。”
她和二姐識趣地走到一邊閑聊,將空間讓給這對許久未見的表兄弟。
“含章表哥,你還好嗎?你有沒有受苦?”陳引玉上前,小心翼翼地打量他,試圖看出他是否有吃苦頭。
陳含章笑著搖搖頭,他在殿中時已經看過了這位表弟的狀態,雖然有身孕,但人並不憔悴,應當是被那位裴小姐調養得很好。
他本想著進京來,多少能照看引玉表弟一二,卻沒想到最終被照拂的是他自己。他有些悵然,但更多是替他高興。
“我過得很好,多謝你讓裴小姐救我。”他溫柔地望著陳引玉,陳引玉瞪著杏眼理所當然地說:“這有什麼好謝的,你是我表哥呀!我不幫你,還能幫誰呢!”
突然,陳引玉想起什麼,連忙問道:“那個楊貞,後來有沒有找過你啊?”
雖然才過去不久,但陳含章聽到這個名字卻有些恍惚,他告訴陳引玉:“楊家人得知楊貞受重傷以後,一齊來了京城。她們想讓楊貞休了我,楊貞本也想要如此。但是……那時候我已經入宮替皇帝診治了,她們得知我進宮以後,又改了口風,說不怪我了,想要見見我。”
陳含章兀自露出一個清淺的笑來。他曾經認為違抗妻主是很難的,他既然嫁作楊家君,就該事事退讓,但影七替他出頭以後,他忽然覺得不能再這樣作踐自己了。況且,他並不是離了楊家就活不下去,他有一技之長,他還能給皇帝看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