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輩子,魏徵還說了一句‘非行之難,乃終之難’。但是這輩子他決定不說這句話,因為這次要進言的是《十事要說》,可不興說“終”。
魏徵道:“陛下知治理天下難,能向難而行,臣心甚慰。”
“但臣要奏的卻是陛下能知難而行,卻淺嘗輒止,令諸事效益不佳!”
其餘諸臣子突然覺得頭皮發癢,觀左丞相的前奏,怎有種將會把陛下批得個狗血淋頭的感覺。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的有人能夠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去批評陛下吧???
李世民現在已經徹底笑不出來了,這節奏他熟,魏徵每次就是這樣上奏言,把他從頭到腳批一頓的。
那棒槌臨頭的感覺,他深刻記得!
李世民眼睛看向就站在魏徵不遠處的房玄齡,等看到對方此刻已經不再看他,而是在想什麼的時候。
李世民:心痛,玄齡果然知道魏徵這廝要當眾批他了!
不負眾望,魏徵:“現謹以見聞所及,列之如下。”
還帶“列”的,眾人嘆為觀止,但想圍觀。
魏徵道:“陛下登基雖大赦天下,讓天下免賦稅徭役一年,賜百姓爵一級 ,停下除長城之外的工程讓百姓回鄉,但陛下真以為這些政令能傳遍秦朝各地?”
能嗎?先皇乃一統六國之皇都不敢說能完全掌控天下,要是能完全掌控天下也就沒有五次巡遊這件事情了。
更不要說初登基的新皇了,怕是許多偏遠之地都不知道皇帝換了個人坐吧。
魏徵侃侃而談:“秦朝有五十餘郡。一郡之長為郡守、監禦史、郡尉。三人互不隸屬互相牽制,但三者若勾結,懷有異心,陛下遠在鹹陽能知?”
李世民這下子是真連嘴角的弧度都彎不起來了,多紮心的話啊,他的魏愛卿。
魏徵目光炯炯,繼續暴擊:“故陛下耳目被蒙,地方百姓疾苦皆不知,也不知所施政令是否施行。”
“臣奏陛下對地方失察之過,此為一也。”
好一個‘一’,在場所有人側目,有一就有‘二’,這人的諫言怕是能把陛下砸死。
臣子們莫不感慨,只握緊手中手板,旁觀大佬發言。
原來這個問題也是問題,能拿出來講?
他們只覺得自己看到了真正的進諫。
李世民也覺得好一個‘一’啊,直接暴擊他的心口。
魏徵繼續說‘二’,道:“陛下無為無欲,清靜之化,欲成大治。在百姓心中若能立起聖君之名,即使國家頻年霜旱,百姓也定會知陛下乃體恤撫育之人,至死不生二心。”
“但陛下其名卻止於鹹陽,遠不及遐荒,不及六國舊地,也不及邊境之地,遠方百姓皆未聞陛下清名,對大秦信心皆無。”
“六國舊地、邊境之地的百姓只知大秦徭役繁重,勞苦憂患。匠人只知服役後仍會官府轄制,強壯士兵仍疲於應對各種事務,百姓疲於驚擾,谷麥不收,民心不寧。”
“觀陛下言語似乎要與聖君看齊,論在百姓心中卻連中主都未逾過。”
“臣奏陛下讓大秦百姓無望之過,此為二也。”
好一個‘二’,和前面相互呼應,剛剛說地方官員心中無陛下,現在說地方百姓心中無陛下。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