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西邏人。”百裡昀眉目一沉。
林杳目若星子,熠熠生輝,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將這張畫著嫌犯頭骨的竹紙遞給百裡昀,下面一張竹紙露了出來,上面畫著的,就是典型西邏長相的人像。
“這是我根據頭骨反推出來的嫌犯的長相。”林杳拿手指點了點竹紙,“骨相既定,則皮相從之,骨者,皮之根本,猶如山川為草木之基。”
說著,她伸手向百裡昀要了第一張畫著嫌犯畫像的竹紙,將二者放在一起比對:“我上次之所以說此畫像觀之別扭,一是因為骨相之異,雖然這個西邏人易容改了皮相,但是頭顱整體形狀難以和諧,面部骨骼比例難以協調,西邏人中庭長,大梁人面部比例均衡,易容者難精準把握,中庭長短失宜,致使面部不協調,就像畫工亂筆,失之和諧。”
“二是因為皮相之差,西邏人淩厲,大梁人柔和,易容之時,雖改鼻唇之形,但是鼻翼寬窄厚薄比例、嘴唇的自然弧度等細微之處難與我們全同,這些細微差異累積於面部,一眼看上去就會有別扭之感,終非渾然天成。”
言時,林杳眉梢輕挑,觀察著百裡昀與蕭本二人的反應。
蕭本聽得一愣一愣的,但還是很凝重地頻頻點頭。
“你們拿此畫像去尋。”林杳把第三張竹紙遞給了蕭本,“西邏必有一人長成這樣。”
蕭本接過竹紙,百裡昀卻面色凝重地蹙眉:“要是西邏人殺的人,可就不好辦了……”
蕭本聞言,也深吸了一口氣,確實,若是大梁人抓了便抓了,但是西邏人涉及兩邦交好,這可怎麼辦啊……
“怎麼辦?你們說能怎麼辦?”州衙內,通判吳冕一揮廣袖,對著三人說,“且不說梁公案發生之時我們並未封城,那西邏人逃沒逃走未可知,就算真是西邏人幹的,我們也不能跑去抓人。”
“吳通判。”蕭本上前一步,學著他一振衣袍,“其中利害你是一點不提啊,且不說梁公是大善人,全城百姓都等著我們州衙給梁公一個交代,就光說那隔夜茶裡的茶魅之毒,誰知道那些西邏人打的什麼主意?”
“要交代?”吳冕瞥了他一眼,對百裡昀說,“這事好辦,那個範疇,讓他頂了。”
“你好生不講理!”林杳忍無可忍了,上前一步與他對峙,“範疇無過反有功,你憑什麼讓他頂?”
她這輩子最痛恨的就是這種狗官,幼時一把大火燒了她全家,當時的黎州知州卻只是以一句蠟燭打翻,燒了褥子結案。
“你!”吳冕伸出手指指著她,百裡昀卻拉住林杳的手,將她拉到了身後,吳冕只好放下手來,“百裡夫人,你一介女流,要不是看在你是百裡知州夫人的份上,哪能來這種要緊的地方?”
“再說了,你畫的像,還不知道對不對呢,萬一你收了那範疇的賄賂,故意畫了西邏人的畫像,讓梁公案查不下去也未可知。”
林杳聽到此處,就要掙開百裡昀的手,卻掙了兩下沒掙掉,她一把推開擋在她身前的百裡昀:“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徇私枉法?”
吳冕冷哼一聲,抱拳朝南面拱了拱:“通判,身負監臨之任,察州縣長吏之行止。知州若有不法之舉,本通判則可直奏於朝堂,使上下政清,以防官吏枉法,以保地方之治平,百裡夫人,你要知道,通判為朝廷分治地方,協理政務,不可謂不重也。”
“你!”蕭本伸出手又想罵他,卻被百裡昀制止了。
百裡昀朝吳冕頷首:“吳通判說得是。”
“還是百裡知州通情達理。”他說著就去拍百裡昀的肩膀,百裡昀忍住內心的厭惡,這才沒有將身體側過去,“此案不宜再追查下去了,西邏人本就對雁門關虎視眈眈,我等如今去抓了個西邏人回來審問,他日西邏以此為藉口開戰,便是得不償失,到時民不聊生,你我都是罪人。”
“吳通判說得是。”百裡昀朝他點點頭,“那我們就不打擾吳通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