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子瑜靠近,握著她的腕子,強行將手爐塞到了她的手心裡。
她掌中的雪花頃刻便化成了水,滴落在地。
梅若雪不耐煩極了,抬手就要把暖爐朝他的俊臉上扔回去,奚子瑜卻被人從身後撞了一下,猝不及防,他也踩入了漫天的飛雪中,落雪在他青絲的冠頂。
而始作俑者佟歸鶴則連忙伸手去拉他:
“七爺見諒,在下同窗幾人俱是在南方長大,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雪,沒見過世面,實在太過激動,沖撞了您。”
奚子瑜是一貫要保持君子風度的,尤其是面對這幾個在他眼裡毛都沒長齊的學生。他不準備說責備的回應,一撇眼,卻見到自己的妻子,正在對這幾個玩鬧的書生,展露笑顏。
梅若雪的美是含蓄、包容的美,而這樣不拘灑脫、天真爛漫的笑,她分明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對他展露過了。
……究竟有多久了呢?從他向她坦誠自己移情別戀之後,她就再沒有這麼笑過了吧?
奚子瑜這才恍然,又不得不承認:
她和佟歸鶴這些學生一樣,都是第一次看雪。
而他自己,早在八年前上京時,已經看過雪了。
臉上的疤痕可以治療,不留下任何痕跡;心上的疤痕,能夠徹底除去嗎?
容津岸和葉采薇可以破鏡重圓,他和梅若雪呢,就不能一樣破鏡重圓嗎?
還是隻能馬前潑水?
轉眼便到了年關,奚玉浩和奚玉漣兩個孩子被緊趕慢趕送到京城,遼東那邊,卻依然杳無音訊。
除夕夜,嘉泰帝把葉采薇召進了宮。
依照往年的慣例,除夕這晚應當有隆重的宮宴,然而今年卻全部取消了。
蓋因趙貴妃和三皇子母子的先後離世給了嘉泰帝沉重的打擊,他的身體比起先前來又糟糕了許多,宮中也再沒有主持盛事的人,京城之中一片死寂,就連群臣面聖、祈祝新年的常規流程,都被嘉泰帝下旨免了。
所以,葉采薇就這樣成了除夕夜裡唯一一個得見天顏的外臣,還是個女子。
入宮路上難免忐忑,寒冷的年夜多添了寂寥曠然,耳邊卻響起噼啪爆炸聲,抬頭仰視,原來宮外有人在燃放煙花。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1。
漫天花火,照亮寒夜寂寂。
路還是要走,葉采薇收起恍惚,專心面聖。
然而到底是她多慮了,這次單獨面聖,卻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嘉泰帝召見她的地點還是上次的那個偏殿,皇帝坐於禦座,隔了一層厚厚的紗幔,老皇帝枯槁的嗓音像破敗了千年的鐘,葉采薇心驚膽戰,害怕自己隨時有可能成為龍馭賓天的見證者。
但嘉泰帝還活著,問了她許多話。
有關於朝政、軍國之事,葉采薇一直都有自己的見解,其中許多都與容津岸相左,既然嘉泰帝問起,她也斟酌著回答了。
還有她手裡正在修改的書稿終稿,她在載徽書院教書的事情,還關心了幾句葉琛。
一直到面聖結束,葉采薇也並沒有從嘉泰帝口中,聽到任何關於容津岸訊息的只言片語。